特朗普提名毫無專業背景的投資人做科學主管，引發科學家猛烈批評

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提名的國家科學基金會（NSF）主任人選是吉姆·奧尼爾，一位在特朗普政府中擔任過職務的硅谷科技投資人，同時也是現代科學邊緣理念與實踐的支持者。他的提名既獲得同行的贊譽，也招致科學家和倡導者的猛烈批評。

自2025年4月前主任塞蘇拉曼·潘查納坦在特朗普政府命令大幅削減NSF預算和人員后辭職以來，NSF主任一職一直空缺。特朗普于2月下旬選定奧尼爾擔任這一職務，其參議院確認聽證會的日期尚未確定。

此前，奧尼爾曾任小羅伯特·F·肯尼迪在衛生與公眾服務部的副部長，并從2025年8月起擔任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代理主任。在雙重任職期間，他應對了數十年來最嚴重的麻疹疫情——今年迄今已報告超1800例病例，且全國范圍內疫情仍在持續。

奧尼爾還撰寫了一份來自衛生與公眾服務部的備忘錄，呼吁對兒童疫苗接種建議做出極具爭議的修改，引發科學界憤怒。這一舉措與肯尼迪長期反對疫苗的立場一致，后者曾運營一家反疫苗非營利組織，并通過疫苗傷害訴訟獲利。

奧尼爾本人對疫苗表示懷疑，并公開反對強制接種疫苗。他堅稱自己“強烈支持疫苗”，并曾為致力于對抗皰疹病毒的有爭議組織“理性疫苗”提供咨詢。

肯尼迪稱奧尼爾是衛生與公眾服務部的“關鍵部分”，并強調他在硅谷的投資人經歷。肯尼迪在6月說：“這將使我們能夠將衛生與公眾服務部轉變為一個技術創新的超級大國。”

“吉姆·奧尼爾在私營部門工作超過十年，幫助識別和資助未來的尖端技術，”白宮發言人的一份聲明中表示，“這段經歷和成功記錄將幫助吉姆出色地擔任下一任國家科學基金會主任。”

在加入特朗普政府之前，奧尼爾在億萬富翁保守派大捐助者彼得·蒂爾領導的對沖基金和風險投資公司擔任領導職務超過十年。他曾任蒂爾旗下Clarium Capital的董事總經理、蒂爾基金會的首席執行官，并共同創立了蒂爾獎學金，該獎學金向大學生提供25萬美元（約 171萬人民幣），鼓勵他們輟學創業。

“你可以非常聰明，在金融界非常出色……但科學有不同層次的證據，它對長期利益有不同關注。”

奧尼爾還曾擔任密斯利爾資本的董事總經理，該公司為蒂爾的監控巨頭帕蘭提爾科技提供資金。他曾稱蒂爾為“我的朋友和贊助人”，并作為他2011年關于追蹤人權侵犯演講的靈感來源。

如果獲得確認擔任主任一職，奧尼爾將成為NSF首位非科學家或工程師出身的負責人。前任主任包括物理學家、化學家和計算機科學家。這在科學倡導團體和研究人員中引發了廣泛擔憂。

國家健康研究中心創始人兼主席戴安娜·朱克曼在華盛頓特區從事健康政策研究和倡導工作超過四十年。她對奧尼爾的提名感到擔憂，認為缺乏科學資質是“有問題的”，并指出奧尼爾在衛生與公眾服務部和疾控中心的工作與他將在NSF所做的工作并不完全可比，她將衛生與公眾服務部的負責人比作“州長”。

“他們一直是一群知道如何運作項目的人，但不一定是機構工作的專家，”朱克曼解釋說，“NSF的主任一直是科學家，真正的科學家，這一點很重要，因為NSF的誠信是該機構的關鍵。”

朱克曼還對奧尼爾與金融界的聯系感到擔憂，她認為這可能導致巨大的利益沖突，因為“他認識的人和擁有的朋友”。

“你可以非常聰明，在金融界非常出色，”她說，“但科學有不同層次的證據，它對長期利益有不同關注，而不是那種短期的‘把股價推高然后賣掉’。”

監督組織“人民疾控中心”的志愿者佐伊·蒂爾博士對奧尼爾的批評直言不諱，呼吁將他“曝光”。

“我們預計在奧尼爾（或任何特朗普任命者）領導下進行的NSF基礎研究將聚焦于商業化前景——什么能讓他的朋友們賺最多的錢——而不是什么對我們其他人有利，”蒂爾在一份聲明中說。

事實上，奧尼爾在硅谷科技圈的過往經歷與他的主要科學興趣——延長人類壽命——相交匯。2019年至2021年，奧尼爾擔任SENS研究基金會的首席執行官，這是一家位于硅谷的非營利組織，從事再生醫學研究。他還是ADvantage Therapeutics的董事會成員，該公司研究針對神經退行性疾病（如阿爾茨海默癥）患者的治療方法。

奧尼爾是抗衰老醫學這一爭議領域研究的公開支持者，該領域有一些有前景的療法和擬議治療，但同時也受到偽科學和誤導性聲明的困擾。

在2014年一場關于減少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監管的演講中，奧尼爾提出人類可能在40年內實現“永生”。

“如果我們明智地投資于延長壽命的技術，40年后，我們都能用‘永生幾乎從未奏效’這樣的抱怨來煩擾朋友，”他說。在同一場演講中，奧尼爾還呼吁FDA實行“漸進式批準”，即一種新藥或新療法在僅證明其安全性而非有效性后即可上市。

“我們應該改革FDA，使其在贊助方證明安全性后批準藥物，讓人們自行承擔風險開始使用，但風險不能太大。但在它們合法化之后，再來證明有效性，”他說。

“這是一個只考慮最大化行業利潤的人，而不是考慮他應該服務的公眾的最佳利益。”

“保護我們的關懷”公共衛生項目主任凱拉·漢考克就此立場抨擊奧尼爾，稱他不會在NSF做出“稱職的決定”。她還稱奧尼爾關于長壽的說法“毫無根據”。

“這是一個只考慮最大化行業利潤的人，而不是考慮他應該服務的公眾的最佳利益，”漢考克在一份聲明中說。

巴克衰老研究所所長埃里克·維爾丁則有不同看法。他本人認識奧尼爾，并與他同樣熱衷于對抗與年齡相關的疾病。維爾丁認為奧尼爾適合領導NSF，盡管他不是科學家。

“這并不困擾我，”維爾丁稱，“只要你愿意尊重這一領域及其原則。”

維爾丁講述了他與奧尼爾的互動非常積極，并對針對他的批評感到驚訝。

“他傾聽科學家的意見。他是一個非常有遠見的人，但他也扎根于科學，”維爾丁說，“他相信推動科學前進的原則，即證據，以及循序漸進。”

在他看來，奧尼爾并非過于教條或政治上妥協，他可能是一位懷有最佳意圖的有效主任，理解信任科學過程的必要性。

“我一直覺得他以尊重和理解我們提供的價值的態度傾聽我們作為科學家的意見，”維爾丁說。

盡管如此，奧尼爾擔任NSF主任的前景仍令知名科學界人士擔憂，尤其是近期特朗普政府對NSF理事會成員進行清洗，并削減了2027年預算。

“擬任命吉姆·奧尼爾為NSF主任——加上總統提議大幅削減支持美國基礎研究的NSF預算，以及他解雇整個國家科學委員會——將嚴重削弱我們與其他國家的競爭，”美國國家科學院前院長布魯斯·阿爾伯茨在一份聲明中說。

獲獎化學家阿爾伯茨擔心，政府將不會為科學事業提供足夠資金，導致進展減少，經濟受挫。他還認為奧尼爾是政治任命。

“將政治考量引入這些過程不僅浪費納稅人的錢，而且相當于往運轉良好的機器里扔扳手，”阿爾伯茨說，“像提議的那樣削弱NSF毫無意義，只會讓我們的競爭對手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