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掉漆木門上的門縫：農村老人再婚二十年后，我看清了什么

下面要講的并不是虛構出來的故事，實際上，這些都是我在這些年里走村串戶過程中親眼目睹的真實事件，其中包含著具體的數據、真實的案例，以及一聲無奈的嘆息。

曾經，我偶然見到過那樣一道門縫。

在浙西地區某個縣城的老巷子里，安裝著一扇老舊的木門，那木門上的漆已經脫落了將近一半，門軸轉動時還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人會漸漸老去，門也同樣會隨著時間變得老舊，于是門縫就變得越來越寬，外面路過的人能夠透過門縫清楚地看到屋子里面的情景，而屋子里面的人也可以通過門縫看到外面的一切。

然而，就算看清楚了又能怎么樣?很多時候，人們未必就愿意去相認。

在我們這一代人的觀念里，一直都信奉著“原配夫妻就如同腳邊忠誠的狗，而知心的半路夫妻則會手拉手相互扶持”這樣一種說法。

那么原配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原配就是在你處于窮困潦倒的時候，默默為你納鞋底做鞋子的那個人；就是在你半夜里咳嗽不止時，拖著疲憊的身體起來給你倒一杯溫水的那個人。

但卻有這樣一些人，當他們到了五十歲上下的年紀，手里剛剛積攢下一些閑錢，就開始嫌棄自己身邊的原配妻子“土氣”了。

嫌棄她不懂得精心打扮自己，嫌棄她說話的聲音太大，在產生這些嫌棄之后?他們竟然能夠拋下自己的家庭和事業，選擇換一個伴侶。

只不過，在農村地區，所謂的“第二春”，大多數情況下都像是“秋后的螞蚱”一樣，維持不了太長時間。

我來跟你說一個非常實在的道理：你以為在農村再婚是為了找一個人來伺候自己嗎?其實事實上這個想法是錯誤的，在農村，再婚更多的是找一個人搭伙過日子，簡單來說，就是在你還能夠干活的時候，對方會給你做做飯；一旦你癱瘓在床，對方很可能會比你跑得還要快，不會管你。

有一位老漢癱瘓之后，當年他娶的那位年輕貌美的“嬌妻”嫌棄他成了累贅，就把他推給了已經二十年沒有聯系過的兒子。

兒子接到消息趕了過來，他透過那道門縫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扭頭就走開了。

在那一眼之中，到底包含著什么?包含著深深的怨恨，包含著羞恥之感，也包含著“你也有今天”這樣一種帶有報復意味的痛快，同時，還包含著血脈親情里那種想要上前去關心卻又始終邁不開腳步的糾結與拉扯。

我們總是認為兒子不贍養父親是喪失了良心，可我們有沒有想過，這良心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失去的?

根據社科院所提供的數據顯示，在農村，兒子的家庭一年給父母的贍養費也就只有一千元左右，更有超過兩成的子女，根本就不給父母一分錢。

平時這些子女對父母不管不問，不提供絲毫的幫襯，可當父母年老想要再婚的時候，他們卻突然跳出來表示反對，擔心父母再娶回來一個會分財產的“棺材瓢子”。

你自己不贍養父母，還不允許別人來照顧他們嗎?這種算盤打得可真是精明，但他們算的僅僅是金錢，而不是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和道義。

那門縫外面的匆匆一眼，所映照出的是長達二十年的親情空白。

當年你嫌棄自己的老婆土氣，如今那個曾經被你嫌棄土氣的老婆，心早已經死了，她是不會再回來為你擦屎擦尿、悉心照料你的；當年你費盡心思追求的那位嬌妻，到如今也露出了她的真面目，當你癱瘓在床上的時候，左邊是早已跑掉的伴侶，右邊是被你傷透了心的兒子。

我們浙江有句老話說得好：“人害怕老了之后遭受苦難，就像樹害怕老了之后變得枯萎一樣，”

然而，有時候這種年老的苦難，其實是自己在年輕時親手種下的因果。

那從門縫里透進來的光線，照亮的是我們這代人內心深處隱藏著的那一點點虛榮、那一點點涼薄，以及那些永遠也算不清的利益賬。

兒子扭頭走開了，門軸又發出了嘎吱一聲響，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聲無奈的嘆息。

門縫依舊敞開著，屋子里面的人還在靜靜地等著，在等什么?或許是在等一個永遠都不會再回來的人，但是破碎的鏡子難以重圓，就像那脫落的漆，掉了就是掉了，不會再復原；而人一旦離開了，也就真的離開了。

這世界上存在著各種各樣的門縫，有的寬有的窄，但那扇擋不住的門縫，卻讓人一眼看盡了半生的荒唐與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