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一支加拿大考古隊在北冰洋海底找到了兩艘沉船。它們屬于1845年出發的富蘭克林探險隊——人類歷史上最神秘的北極災難之一。現在,科學家又確認了四名船員的身份。
這是DNA技術第三次為這場悲劇畫上名字。此前已有兩人被確認:2011年,牙齒和骨骼樣本幫助識別出HMS Erebus的輪機員John Gregory;2021年,另一項研究確認了HMS Terror的船員William Bra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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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成果分開發表在《考古科學雜志》和《極地記錄》上。研究團隊從加拿大北極地區的兩處遺址提取樣本,通過Y染色體和常染色體DNA分析,結合歷史檔案中的家族譜系,最終確定了四人的名字。
他們分別是:
? John Hartnell——HMS Erebus的水手,來自英格蘭肯特郡。他的遺體早在1984年就被發現,但身份直到今年才確認。有趣的是,他的哥哥Thomas也在這支探險隊中,兩人一起報名出海。
? William Shanks——HMS Erebus的皇家海軍陸戰隊士兵。他的身份確認得益于后代提供的DNA樣本匹配。
? Henry Peglar——HMS Terror的船長侍從官。他留下了一本著名的日記,記錄了探險早期的日常。這本日記后來成為研究該事件的關鍵史料。
? David Leys——同樣來自HMS Terror,擔任事務長助理。他的身份確認過程最為曲折,研究團隊花了近三年時間才找到匹配的家族線索。
這四人加上此前確認的兩人,意味著129名遇難者中已有6人找回姓名。剩下的123人,可能永遠埋藏在北極的冰層、海底或無名荒原中。
富蘭克林探險隊的結局早已不是秘密。1845年5月19日,兩艘最先進的蒸汽動力船從英國出發,目標是打通西北航道。129人,足夠三年的補給,當時最先進的航海技術——一切看起來充滿希望。
他們最后一次被目擊是同年7月,在巴芬灣的兩艘捕鯨船報告了他們的位置。之后, silence。
歷史學家拼湊出的時間線令人窒息:
1845-1846年冬天,船員在比奇島度過,三名隊員病逝,葬在島上。這三座墳墓至今仍在,墓碑清晰可辨。
1846年9月,船隊在維多利亞海峽被冰困住,地點是威廉王島附近。這是致命的轉折點。
1847年6月11日,隊長約翰·富蘭克林爵士死亡。副隊長詹姆斯·菲茨詹姆斯接管指揮,當時還有105人存活。
1848年4月,菲茨詹姆斯在一封存于石堆中的便條上簽了字。這是已知最后的書面記錄。此后,全員死亡。
關于死因,考古證據指向多重打擊:壞血病、鉛中毒(來自罐頭食品)、低溫癥,以及可能的自相殘殺。部分遺骸顯示出切割痕跡,暗示有人食用了同伴的尸體。
但真正的謎團是:為什么?為什么最先進的船只會被困?為什么沒有人活下來?
1854年,蘇格蘭探險家約翰·雷從因紐特人那里聽說,約40人拖著一艘小船在海岸邊行走。這是關于幸存者的唯一目擊報告。
1855年,巴克河口發現數具遺體。1859年,向南80公里的"埃里伯斯灣"發現更多遺骸和一艘架在雪橇上的小船。1861年,兩公里外又一處遺址被發現。
這些地點在1990年代被重新發掘,編號為NgLj-2和NgLj-3。最新確認的Hartnell和Shanks來自NgLj-3,Peglar和Leys來自NgLj-2。
沉船本身則沉睡得更久。HMS Erebus直到2014年才在淺水區被發現,HMS Terror在2016年找到,位于更深的水域。寒冷、黑暗、淤泥——這些極端條件意外保護了船體,甚至保留了部分艙內物品。
DNA技術在這項工作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簡單來說,是從骨頭里提取遺傳信息,再與后代或家族墓地樣本比對。北極的低溫天然保存了DNA,使170年后的分析成為可能。
但挑戰同樣巨大。許多遺骸暴露在地表,被動物擾動、風化侵蝕。有些樣本污染嚴重,有些則DNA降解過度。研究團隊不得不開發專門的提取協議,針對極地環境的特殊條件。
更大的困難是找到活著的親屬。19世紀中期的英國,記錄保存參差不齊。許多船員來自貧困家庭,家譜中斷。研究團隊花了數年時間在教堂記錄、海軍檔案和DNA數據庫中交叉比對。
一個意外的發現是:部分船員的牙齒顯示出極高的鉛含量。這支持了"罐頭食品中毒"理論——當時流行的密封技術使用鉛焊,長期攝入導致神經損傷和決策能力下降。
但DNA也揭示了人性的另一面。同位素分析顯示,不同遺址的船員飲食存在差異,暗示他們可能在分散行動后形成了小群體。有些人吃到了新鮮肉類(可能是捕獵的野生動物),而其他人只能依賴罐頭。
對于確認身份的四人,研究團隊計劃與后代協商,討論遺骸的最終安置。加拿大政府已將相關遺址列為國家歷史遺址,部分區域禁止進入。
這不僅僅是考古學的問題。富蘭克林探險隊的故事被寫入小說、拍成電視劇、做成游戲——它已經成為西方探索神話的一部分。但每一個被確認的名字,都在提醒我們這首先是129個具體的人,有家庭、有選擇、有未能實現的未來。
John Hartnell的哥哥Thomas也在船上,兩人一起消失。William Shanks加入海軍陸戰隊時只有19歲。Henry Peglar的日記停在了1847年初,最后一頁寫著"今天很冷"。David Leys的事務長助理職位,通常由有讀寫能力的年輕人擔任——他可能負責記錄補給消耗。
這些細節不會出現在史詩敘事中。但DNA技術讓它們重新浮現,讓統計學意義上的"遇難者"變回具體的個體。
研究團隊表示,他們還在繼續分析更多樣本。也許未來幾年,還會有新的名字從冰層下"蘇醒"。
而對于那123個可能永遠無法確認的人,北極本身成了他們的墓碑。每年夏天,當海冰短暫消融,考古學家會再次出發。不是為了解開所有謎團——有些答案已經永遠丟失——而是為了確保這些被冰雪封存的故事,不會被時間徹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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