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很多人一談莫言，就甩出“魔幻現實主義”五個大字，好像多懂似的。
我告訴你什么叫魔幻現實主義：就是你餓得眼冒金星，看見地上的煤塊覺得像巧克力；就是你啃煤的時候牙齒崩斷，鮮血直流，但你聞到了松香味；就是你一邊吞著黑水一邊笑，覺得這是老天爺賞的飯。
這不是魔幻，這是現實。只是這現實太荒誕了，荒誕到你不給它加個“魔幻”的前綴，你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莫言的高明在于，他不寫地獄式的大哭大嚎。他不寫“我好慘啊”“我要死了”這種廉價臺詞。他就安安靜靜寫一個孩子咬煤，寫煤塊在嘴里碎裂的聲音，寫松香在鼻腔里炸開的感覺，寫牙齒“咯嘣”一聲斷掉——然后孩子咽下去了，笑了。
你讀完全身發涼。
為什么？因為沒有哭聲的絕望，才是最深的絕望。哭是發泄，是求救，是還有力氣喊。而當一個人連哭都懶得哭了，把煤塊當面包嚼，還嚼得津津有味，那才是真正的深淵。
莫言是從黑土地里長出來的一朵黑暗童話。他的底色是饑餓，是荒誕，是無處可逃的黑色幽默。他不是故意要寫得怪力亂神，是因為那片土地本身就長不出別的花。
所以別再拿“魔幻現實主義”裝逼了。莫言不需要這個詞，他只需要你記住：那個嚼煤塊的孩子，嘴角流著黑水，眼睛里卻閃著光——那不是魔幻，那是一個民族在最深最深的黑夜里，還殘存的、好死不如賴活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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