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jié)，致敬那些在“黑森林”里為彼此點燈的人

“人生總有一段黑森林要穿越。”這是單親媽媽峰蜜（化名）在一次播客中講述的“金句”。她的話，道出了許多單親媽媽曾經(jīng)歷的至暗時刻——突然的婚姻變故、巨大的安全感喪失、與孩子的緊張關(guān)系、孤立無援的處境……

然而在這片暗影之上，我們欣喜地看到另一種敘事正在生長。那些曾經(jīng)經(jīng)歷了破碎的女性，在人生的裂縫中開出了韌性之花。她們從“黑森林”中蹣跚走出，踉蹌前行，她們牽起彼此的手，共同滋養(yǎng)出了穿越黑暗的力量。如今，這些女性擁有了一個新的身份——唯愛媽媽同城活動的帶領(lǐng)人，在自己所在的城市，為同路人搭建起一座座溫暖的“城堡”。

圖：峰蜜發(fā)起的唯愛媽媽上海同城即興戲劇活動

（為保護采訪對象隱私，照片已打碼）

從“浮萍”到“大樹”，破繭后長出蝴蝶的翅膀

峰蜜曾以為自己的人生是安穩(wěn)的。70后的她，從小看著上一代人穩(wěn)固的婚姻長大，從未想過離婚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就在要離婚的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家要散掉了，我的根要沒了……原來，我像是長在這里的一棵樹，直到要離婚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像浮萍一樣，就這樣在水面到處飄蕩了。”那是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安全感喪失。她的心像刀絞一樣，人生整整黑暗了六個月。

人在脆弱的時候，很容易陷入一種怪圈，先是責(zé)怪命運，接著就是瘋狂的自責(zé)。“我是不是太沒有女性的溫柔了？我對家庭的付出是不是太少？”峰蜜的理性在那一刻完全崩潰。但也是從那時起，一個原本內(nèi)向、不習(xí)慣跟人說起心底感受的她，慢慢向外伸出了求助之手。在網(wǎng)絡(luò)上搜索公益心理咨詢時，峰蜜邂逅了唯愛媽媽，這是一個由廣東省唯品會慈善基金會于2017年發(fā)起的公益項目，為單親家庭和面臨婚姻家庭困境的群體提供心理咨詢、法律援助、公益保險、社群互助等公益服務(wù)。她想試試心理咨詢，令她倍感幸運的是，在“唯愛媽媽”平臺上遇到了一位和她思維同頻的心理咨詢老師，30多次免費心理咨詢，像一次次清創(chuàng)，一點點剝落她心上厚厚的痂殼。“好的咨詢師會根據(jù)你的情況，幫你整理邏輯上的漏洞，每次就像針灸一樣，在你的病灶上精準(zhǔn)地戳一下，慢慢就把我的執(zhí)念給破掉了。”她也鼓起勇氣，向那些平時不常聯(lián)絡(luò)的朋友開了口。“當(dāng)你艱難的時候才會發(fā)現(xiàn)，原來朋友真的在你需要他們的時候，會無私地給你提供幫助。當(dāng)不斷有新的空氣注入，那片烏云散去，天空還是那個天空。”

米婭（化名）是2022年離婚的。前夫留下了巨大的債務(wù)，催債電話常常打到她手機上。她獨自帶著四歲多的女兒在長沙，沒有親人，沒有幫手。白天上班，晚上等孩子睡著，還要加班到凌晨兩三點。父母不理解她，責(zé)怪她沒有經(jīng)營好家庭。“那段時間我還是蠻抑郁的，有很強的無力感和孤獨感，為什么最親的人會這樣對我？”雪上加霜的是，在她最難的時候，父親得了罕見病，幾乎無藥可治。媽媽經(jīng)常打電話來哭，說“你爸爸如果走了怎么辦”。米婭成了全家人的主心骨，可她也是那個無人可以依靠的人。

“容易走的都是寬門，艱難正確的才是窄門，人生猶如爬山般有起有伏。”這是她在唯愛媽媽心理療愈互助小組上牢牢記在心中的話。老師引導(dǎo)她們回望過去人生的高光與低谷時刻，米婭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并非一直匍匐在谷底。那道照進黑暗的光，原來也曾照亮過自己。慢慢地，她不再把自己當(dāng)作一個受害者。她開始學(xué)著理解所有人，也重新學(xué)著如何與女兒相處。

清朗（化名）經(jīng)歷的則是一場斷崖式的離婚。“剛離婚的時候，我每天去上班都是哭著去的，每天下班一進門，也是先坐下來哭一場。感覺把這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光了。”她從未想過自己真的會離婚，那種不真實感像夢一樣纏繞著她。然而這只是她面臨的第一次沖擊。隨后，孩子進入青春期后，跟她發(fā)生了劇烈的對抗。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當(dāng)她辭掉工作了十幾年的公司，準(zhǔn)備帶孩子回廣西老家讀書時，孩子反悔了。“那一刻，我有特別強烈的被拋棄感。老公沒了，家沒了，孩子是我最后的希望，但孩子也不跟我在一起了，這根救命稻草，也從指縫間滑落了。”

青春期孩子養(yǎng)育小組、心理療愈小組、正念小組、共讀小組……“唯愛媽媽”的一系列支持，像一根根絲線，一點一點把清朗從泥濘里拉了出來。老師說了一句話，讓她不再混亂：“愛與恨都需要歸位，愛恨可以同時存在，愛是愛，恨是恨，它們不沖突。”如今的清朗沉浸于當(dāng)下的幸福，與過往和解，與孩子像閨蜜一樣躺在床上可以聊天到深夜。“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是我最滿意的時候，滿意到不想再往前走，好想讓時間留在當(dāng)下。”

圖：米婭在長沙組織新年寫福字同城活動

在“城堡”里抱團取暖，你的痛苦，我懂

走出陰霾后，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報名成為唯愛媽媽的同城活動志愿者。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想為別人撐一把傘。

“我對唯愛媽媽有一種深深的感恩心理，我覺得我需要做一些事情去回報它，是發(fā)自本心就想做的事情。”“當(dāng)我自己狀態(tài)比較好的情況下，我覺得我特別愿意去做一些事情。做志愿者這件事，我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到開心。”“我主動跟‘小粉手’（唯愛媽媽工作人員）說，我在咱們這里得到了這么多，我有沒有什么機會來回饋這個組織？我真的很想有機會回饋。”提到回饋，每位媽媽的語氣里都透著同一種懇切。

唯愛媽媽同城志愿者的招募，讓她們的愛有了新的延續(xù)。同一個城市的單親媽媽們聚集在一起，彼此溫暖，互相支撐著走出陰霾，走向光亮。同城群就像一座“秘密城堡”。在這里，有些話跟身邊的朋友講，不一定能被理解。但在同頻的姐妹中間，大家會更有共鳴。

峰蜜帶著姐妹們在冬至來臨之前做干花蠟燭，因為“冬至是黑暗與光明對峙的時刻，當(dāng)光明戰(zhàn)勝黑暗，生活就會越來越好”。她還帶大家玩即興喜劇，體驗“Yes，and”的思維突破。“我想做的活動，核心都是要突破思維，打破既有的模式，讓你看到更多可能性，在心理上有一個新的釋放。”

米婭這個文弱又社恐的姑娘，需要在公共場合主持活動時，緊張得“一瞬間腦袋空白”。但她慢慢找到了自己的方式，不擅長說，那做到給予，做好服務(wù)，幫助大家放松享受當(dāng)下就好。她在書店做螺鈿發(fā)飾活動，姐妹們邊做手工邊聊天，做出來的成品精美，大家的幸福感也提升起來了。她們還進行圖書漂流，互相分享閱讀感受。她還發(fā)現(xiàn)有些姐妹很擅長化妝，就發(fā)動她們來當(dāng)化妝老師。她想讓每個姐妹的生活變得更美。

清朗在鄭州，最初組織的第一場線下活動只有三個人報名，可也是那一次，有位姐妹說：“感覺真的找到了組織，就好像小船找到了大船。”這句話成了她堅持下去的動力。她開始有意識地在群里活躍氣氛，一個個加微信，了解每個人的情況。“有時候，單親媽媽可能需要有個人推她一把，她會愿意出來與大家在一起。”

她始終記得因上學(xué)遷戶需要而把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轉(zhuǎn)給前夫的那天，從派出所出來，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她坐在長凳上，絲毫不顧及旁人的眼光痛哭出聲。“那一刻自己覺得特別難過，就好想有個人在我身邊，即使她什么都不說，就陪著我，只要是一個現(xiàn)實中的人就可以。”正因為經(jīng)歷過那種刻骨銘心的孤獨，她特別知道同城活動意味著什么。所以哪怕只有一個人覺得有意義，她也愿意把這件事做下去。

她們就這樣，用各自的方式，為每個孤寂的心靈深處，點上最亮的那盞燈。

圖：清朗發(fā)起的唯愛媽媽鄭州戶外野餐活動

（為保護采訪對象隱私，照片已打碼）

一場雙向奔赴的療愈，原來你也在這里

做志愿者，原本是去幫助別人，卻成了對自己最深的療愈。

“我第一次做蠟燭活動時，姐妹們講述著自己的故事，像漣漪尋找著另一片漣漪。她們?yōu)樽约旱倪^去而流淚，也為他人的經(jīng)歷而傷感，有些經(jīng)歷她們可能從未對人講述過，卻在這里收獲了最大的善意與理解。”峰蜜看到姐妹們從拘謹?shù)椒潘桑瑥某聊綍痴劊哺械搅擞芍缘目鞓贰?/p>

米婭也看到了同樣的變化。有些媽媽第一次參與活動的時候小心翼翼。來的次數(shù)多了，她們臉上會泛起笑容，會主動分享自己的經(jīng)歷。“對于有的人來說，能夠在集體中得到力量，把自己最真實的狀態(tài)說出來，就是一種進步和轉(zhuǎn)變。”潛移默化的是，米婭感到自己的格局也打開了，她學(xué)會了接納每一個不同的人，用默默地陪伴溫暖她們。這種心態(tài)也潛移默化到了她的生活里。“現(xiàn)在我完全沒有任何恨了。我理解媽媽是愛我的，前夫是基于人性做出了他的選擇，但他對孩子是個好父親。”

清朗感受到的，則是一場心靈的雙向奔赴。組織活動真的很累，每次從確定要做的那一刻開始，到活動結(jié)束那天，她每天早上醒來都在想：還缺什么東西？還有什么需要溝通？而支撐她一直走下去的，是那些被打動的瞬間。有位媽媽告訴她，參加完活動的一晚，自己這么多年來第一次睡了個很踏實的覺，因為她終于可以放松下來看看風(fēng)景、聊聊天。起初對活動提不起興趣的孩子們，漸漸從沉默寡言轉(zhuǎn)為嬉笑打鬧，待到活動尾聲，一個個意猶未盡地追問著下次什么時候再聚，那種幸福和感動久久地縈繞在她的心間。“每次活動結(jié)束姐妹們都會感謝我們，我都會說，要感謝我們每一個人。這不是單向的付出，而是雙向的奔赴。我們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愛和行動，默默地對這個精神家園進行無聲地澆灌。”

原來，當(dāng)她們伸出手去拉別人的時候，也被別人深深地拉住了。原來，治愈常常發(fā)生在治愈他人的過程里。

這些曾經(jīng)經(jīng)歷了人生至暗時刻的女性，用她們的行動告訴所有單親媽媽：當(dāng)你勇敢地踏出求助與助人的那一步，你會發(fā)現(xiàn)，這世間有無數(shù)溫暖的手，正等著與你相牽，一起走出黑森林，共赴一片晴空。

來源：孫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