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兒這輩子，最虧欠的就是您和父親

祝天下的母親節快樂

提筆時手已發顫，未寫一字，淚先落滿紙。窗外微風吹拂，聲聲都像您當年坐在床前，輕輕喚我乳名：“阿寶”，聲音是那樣親切。

可我望遍全屋，再也尋不到那個頭發蓬亂、雙手布滿厚繭、眼里只裝著我的人了。我的娘，離開我已十多個春秋，這三千多個日日夜夜，我沒有一夜不念您，沒有一次不在夜半哭著驚醒，心口壓著的愧疚與思念，重得我這輩子都喘不過氣來。

七歲便當童養媳

我的娘，是個一字不識、一生都生活在黃土地里的農村婦女，您的命，從七歲那年，就開始被苦水浸泡了。七歲，本該承歡膝下、無憂無慮的年紀，您卻被嗜賭如命、一貧如洗的外公賣到了謝家，做了任人驅使的童養媳。小小的身子，要扛下遠超年紀的辛勞，要看盡旁人的冷眼，吃不飽穿不暖，連一句暖心的話都未曾聽過。您就這么在苦難里熬著長大，成了家，拉扯一個哥哥三個姐姐長大，本以為苦盡總會甘來，可1958年那場吞人的饑荒，活活奪走了您的丈夫，天，一下子塌了。

想像著當年母親當童養媳時的情景。

上有老下有小，您孤身一人，帶著三個姐姐和一個哥哥，在餓殍遍地的年月里，硬生生把孩子們的命扛了下來。為了讓兒女活下去，您無奈改嫁到黃家，遇見我父親，在四十多歲的時候，您冒著高齡產婦的生命危險，才生下了我。讓我這條生命得以見到光明。娘，我知道，您前半生的路，步步是血淚，從無半分甜意，而我的到來，是您灰暗無邊的人生里，唯一的盼頭、唯一的希望。

您把我當成命根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您含辛茹苦，勤儉持家，日夜操勞，家里再窮，一口吃食先緊著我；衣衫再破，也要把我的衣裳縫補得周周整整；您自己吃盡了苦，卻把所有溫柔、所有疼愛，全都給了我。您沒讀過書，不懂高深道理，卻用最樸素、最透亮的心，教我堂堂正正做人。

忘不了您的諄諄教導

我長到17歲時入伍，穿上軍裝那天，您攥著我的手反復叮囑：“出去好好干，守住本分，別做虧心事，別給娘丟臉?！碑敱哪辏野残姆?，刻苦訓練，成為一個優秀的士兵。（期間父親因病去世）退伍歸來，我脫下軍裝通過努力，穿上了警服，成了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您眼里的驕傲，我刻在骨血里。此后歲歲年年，您總在我耳邊叨念，翻來覆去只有幾句：“當了警察，就是百姓的靠山，要一心為人民，絕不能貪一分一厘，絕不能做對不起良心、對不起人的事。”

當年的我入伍時也是一個熱血男兒。

這些話，您念了一輩子，我守了一輩子。從警多年，我履職盡責，守護一方平安，百姓有難我必伸手，面對誘惑我半步不退，成為一個剛正不阿、疾惡如仇、嚴格執法的警察，旁人贊我是好警官，百姓信我靠得住?？晌倚睦锴宄?，我所有的堅守、所有的本分，全是娘您教的。我沒給您丟人，沒做過一件虧心事，這是我這輩子，唯一能告慰您的事。

母親為我縫 補衣裳的情景，歷歷在目。

一輩子的虧欠

可娘啊，我這輩子，最對不起、最虧欠的，一直都是您。

您病重臥床的那些日子，正是我肩上責任最重、工作最忙的時候。警情不斷，命案突發，百姓安危系于一身，我總想著，再撐一撐，忙完這陣就日夜守著您；總想著，您一定會等我，等我卸下一身疲憊，好好給您端茶喂飯，陪您說說話?？晌姨盗耍曳噶耸ジ赣H時不能守候在他的身旁同樣的錯誤，我忘了病痛不等人，歲月不留人，我終究，還是錯過了。

那一夜，我回家看望病重在床的您，當時您已經奄奄一息，可外面的一個突發警鐘情將我召喚回單位，半路上我的車不知怎的開到了路邊拋了錨，費了好大的勁才開得走。第三天，我便接到噩耗，您已經離開人世，這時我方醒悟：原來那晚我的車出事，是您在拉著我，不舍得我離開呀！你沒去世時我沒能守在您床前，我父親去世時我還在部隊，兩位生我養我的親人離世時我都沒能在身邊，沒能給您們端最后一碗水，沒能握一握您和父親漸漸冰涼的手，沒能與您們說上最后一句心里話。這讓我于心不安，萬分愧疚啊！

我身著警服，守住了萬家燈火，護住了無數百姓，卻唯獨沒能守住疼我入骨的娘，這是我一生的痛。

當警察時的我是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兒。

穿著警察，是一種驕傲。

這份虧欠，像一把鈍刀，日日夜夜割著我的心，一割就是十幾年。

無數個深夜，我從夢里驚醒，次次都是您的模樣。夢見您七歲時瘦小的身影，在謝家忙前忙后，滿眼委屈不敢哭；夢見饑荒年月里，您把僅有的窩頭分給孩子，自己咽著野菜根；夢見您坐在昏黃的燈下，給我縫補衣裳，笑著叮囑我要做個好人；夢見您病重時，虛弱地望著門口，一遍遍等我回家……每次醒來，枕巾盡濕，心口劇痛，我無數次恨自己，為什么當初那晚不能留下來多陪您一刻，為什么要留下這終身難補的遺憾。

娘，您一輩子吃苦受累，一輩子善良隱忍，一輩子為兒女操勞，沒享過一天清福，沒花過兒女一分享福錢，臨到終了，我連最基本的陪伴都沒能給您。我護得了一方平安，幫得了萬千陌生人，卻唯獨虧欠了最愛我的您。這份債，這輩子還不清；這份念，這輩子斷不了。

如今雖然我已光榮退休，依舊守著您教我的道理，清白做人，踏實做事，絕不辜負您的教誨，絕不辜負我曾經穿過的警服。可我再也沒有娘了，再也沒有人一遍遍叮囑我守本心、不貪不占；再也沒有人，把我當成全部的希望，滿心滿眼都是我了。

美好的祈愿。

娘，如果有來生，我還做您的兒子。這輩子您受的所有苦，下輩子我替您扛；這輩子我沒盡到的孝，下輩子一定加倍還。

娘，您和父親同住在一個地方，你們在那邊，千萬要好好的，別再操勞，別再受苦。每年清明，我會帶上親衣給你們穿，給錢讓你們花。

不孝兒 泣血拜上

借此機會，祝福所有的母親，節日快樂，祝所有的子女盡孝要趁早，莫要像我一樣，失去雙親后空流淚。

母親緊握著我的手，不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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