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隊時我們村農民家掛不起門簾子

本文作者李成義攝

生產隊時期，甘肅天水老家的村里，家家都是土坯房，院落里多的三座房，少的一座房，每座房都有門，門上有木板門扇，多數人家沒有門簾子，掛不起門簾子。

之所以說“多數人家”，就是個別人家有門簾子，我們李家群落九個院落，就二爺家有門簾子，并且是三座土坯房，只有北面的大房才有門簾子。二爺以前當過干部，后來運動來了，不干了，就到公社的獸醫站當醫生，掙錢人，這才掛起門簾子。

村里還有兩家人掛門簾子，男的在外面當工人，能掙錢的人家。

其他人家就掛不起門簾子，現在想，當時有門簾子的也就是一塊很薄的布，風吹一吹，人出進手里拿著東西用胳膊肘子揭門簾，時間不長，就有破洞，又得補丁。你就可以推想，門簾子都掛不起，怎么能穿沒有補丁的衣服呢，怎么能穿得起襪子呢。

我以前說過，爺爺的褲子膝蓋破了一個碎娃娃拳頭大的洞，家里就找不出來這么大的布補，穿著破洞褲子晃悠一兩個月，最后我的三太太（爺叫三娘）從她家翻出來一塊破布，才給爺爺補上。那時候農民都沒有穿襪子一說，直接光腳伸進破鞋，鞋都是破的。

我家白天有人的話，你要進院門的話，一眼就望穿大房，沒門簾子，直接看到大房后背的麥草泥墻。我家的特殊是，大房后背墻上貼著一張紅彤彤的獎狀，父親在生產隊干活最扎實，大隊發了一個獎狀。其他人家沒獎狀。生產隊一解散，父親一把撕下獎狀，搗到炕里燒了，說是生產隊把他騙了，騙著多出力氣，可是沒分多少糧食，天天挨著餓。

沒門簾子遮擋，白天一起風的話，院里的塵土就往屋里跑，就得趕緊關門關窗，屋里立馬變得昏暗起來。

本文作者李成義拍攝

掛不起門簾子，門扇又能強到哪里去？也都是破門，擰巴的門，前面沒門簾子擋風，風就從破門往里吹。若是門縫還好些，可根本不是門縫，直接是破門。我家大房的門，是用不規則的門板釘一起的，娃娃的手能伸出伸進，并且這么能伸進手的不是一處，是三四處呢。冬天來了，就給這破洞處塞麥草，過兩天，麥草掉下來，又得塞。

我家的廚房門是擰巴門，天水話就是“擰扇子的”，門總是關不嚴實，上門框和下門框處大人的胳膊都能進出，春夏秋沒事。冬天里面睡一家人，都是把幾雙破布鞋往張開的門口里塞，使勁塞緊，門就關得略微嚴實一點，就不就“走扇子了”，還是有風往里吹。如果有門簾子擋一下風，可是沒有。早晨起來開門，噼里啪啦掉下來幾雙鞋，各穿各鞋出門，一個人就一雙破鞋，沒多余的。四爺家、五爺、二爸家也是晚上用幾雙鞋擠著門和框間的孔。

那個時候，一個人就一套破衣裳，洗了的話沒得換著穿，就幾個月不洗，一直臟穿爛穿。衣裳都顧不上，又怎么能顧得上門簾子？

農民都是想啊，啥時間能掛起一個門簾子就厲害了。可是生產隊在，你就是掛不起門簾。

本文作者李成義拍攝

生產隊解散了，村里人家這才開始慢慢掛門簾，并且這個慢慢持續四五年呢。二爺家變成四座房，以前是大房有門簾，現在都有門簾子。其他人家先在大房或主房掛門簾子，隔一兩年再在廚房或耳房掛門簾。我家是最后一批掛門簾的，1983年才給大房掛上門簾，1985年給廚房掛上門簾子，這才冬天晚上睡覺不怎么用一家人的布鞋塞門和框之間合不上的口。

1985年姓胡的領導（瀏陽人）視察甘肅定西和平涼吧，看到當地農民太窮，就指示給農民借布，幾年后還布錢（好像100元錢），秋后就一次又一次地分布，花布，藍布，黑布，反正是各種布，還有棉花，一家人分了不少，這才徹底解決門簾子。并且呢，我家才有了褥子，以前連褥子沒有，就一個被子，直接睡在光炕上。

現在看著不就是一個破門簾子嘛，可在生產隊時農民家掛門簾子就是一個眼巴巴的奢望。

幸虧生產隊早解散了，如果生產隊還在的話，就是今天也掛不上門簾子。就像是誰說的一句話“只要搞計劃經濟，沙漠里都是缺沙子的”。

（作者：李成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