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47年孫殿英被解放軍俘虜，劉伯承下令不可處死，他曾幫助我們有什么恩情？
1939年暮春，太行山脊仍覆殘雪，林縣城外的行營里，孫殿英接見了一位不速之客。陳賡摘帽拱手：“孫司令，咱們各顧民族大局，給條活路，也給自己留條后路。”孫殿英瞇眼沉思，半晌才點頭，這一記點頭此后被視作“有恩”的開端。
孫殿英生于1889年河南，早年混跡綠林，搏命賣藝、押鏢、跑土匪，練就一身騎槍本事。辛亥風起，他投身地方武裝，靠倒賣煙土、收編散兵，很快攢下數千人馬。那時的北方，強鄰與兄弟鬩墻交織，槍口朝哪兒全憑時勢和銀兩。
1928年夏，他的部隊移防遵化。對外宣稱“實彈演習”，實則趁夜炮轟石墻，闖進清東陵。慈禧金棺裂開，乾隆地宮洞開，象牙玉器、翡翠夜明珠，滿載輜重車匆匆南下。寶物一部分變現，換大洋、購武器；另一部分送往南京，中樞有人轉身裝聾作啞。得了錢糧，也添了罵名，“東陵大盜”一刻不離其身。
兩年后，中原大戰爆發。他跟著馮玉祥、閻錫山反蔣，敗退后被編入張學良序列。九一八事變讓他看清風向，索性披上抗日大旗。宣俠父受命前來勸說，他不僅收為秘書，還順手放走數名被扣的共產黨人。那幾年，赤峰、承德一帶烽煙四起，孫殿英部時打日軍，時躲國民黨，場面混雜，卻多少攔住了東北關口的鬼子騎兵，他的惡名邊上又多了層“愛國將軍”的亮色。
好景不長，1943年4月日軍重兵合圍，他自知寡不敵眾，改口稱“共抗無望”，旋即獻城求和，被任命為“保安司令”。這一轉身又換來沉重污點，昔日部屬暗中議論：“老總還是那句話——活下去最重要。”投敵三字，像烙印一樣貼在額頭，再難抹去。
日本戰敗后，他立刻轉向重慶自陳“赤膽忠心”，被蔣介石封為暫編第三縱隊司令，派駐河南湯陰，意在牽制劉鄧大軍。蔣卻對這位聲譽狼藉的舊部并不信任，武器彈藥有限，補給更是捉襟見肘。
1947年4月底，豫北戰役打響。劉伯承、鄧小平決意拔掉湯陰這顆“釘子”，先炮擊后猛攻。孫殿英以老法子修溝壕、加高城墻，擺上迫擊炮和重機槍，一度擋住了華野猛攻。可三天后彈糧見底，他向徐州行營連發急電，只得到一句“自籌自救”。夜色壓城。有人聽見他低聲嘟囔：“這年頭，連靠山都靠不住。”五月二日拂曉，外墻被炸出缺口，守軍潰亂。孫殿英扔下軍帽，命通信兵舉白旗，城門洞開。
俘虜營里，憤怒的指戰員排隊請示槍決這位“東陵大盜”。劉伯承翻看簡報，眉頭微蹙，卻擺手止住眾人：“當年太行山，他讓過路，給過子彈。賬要分清，此人不可殺。”隨后吩咐后勤送來一碗面，一碟小咸菜，算是“看過舊交的面子”。此舉既是統戰政策的體現，也暗合其一貫的慎殺原則。
失去兵權的孫殿英被押往武安戰俘營。多年的煙癮再加戰敗打擊，身子日漸枯槁。9月30日凌晨，他因肺疾惡化去世，終年58歲，無聲無息。禮葬草草，隨身僅剩一只殘缺的玉佩，傳說出自東陵，卻再無人能證實。
回頭細數，他從江湖少年到師長，再到漢奸，最后戰俘，轉向的次數比子彈上膛還頻繁。每一次抉擇，背后皆是精明的算計：有時是槍桿子不夠長，有時是路走到盡頭。值得一提的是，正因1939年那場看似平常的會談，他在八路軍心里留下一點薄情面；八年后，這情面成為生死分水嶺。亂世人物的命運，往往掛在一根隨風擺動的線索上，他們自己也未必料得到，哪一步轉身會在歷史簿記上留下最后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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