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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當天,周牧野在民政局門口看到蘇晚晴和男閨蜜的聊天記錄,當場把剛到手的結婚證還給了她,五年的感情,也就在那一刻徹底斷了。
九月的太陽明晃晃地壓下來,照得人眼睛發酸,可周牧野站在民政局門口,卻只覺得冷,冷得像是有人把一桶冰水順著后背澆了下去,連指尖都是麻的。
就在十幾分鐘前,他和蘇晚晴還站在宣誓臺前,照著工作人員的話一句一句念著誓詞。她那時候挽著他的手,聲音輕輕的,帶著點笑意,說“我愿意”。他還真信了,覺得這五年總算有了個結果。誰知道一出門,她低頭回消息,手機屏幕沒來得及熄,偏偏就讓他看見了那一行字。
“今天他領證,以后就能光明正大陪我了,想想還有點刺激。”
后面還跟著一個笑臉,特別刺眼。
備注是“全世界最好的男閨蜜”。
周牧野當時沒立刻發火,也沒沖上去搶手機。他只是站在原地,看了蘇晚晴幾秒。她穿著那條他們一起挑的白裙子,手里捏著紅色的結婚證,嘴角還掛著笑。那笑他太熟悉了,不是面對他時那種帶著點撒嬌、帶著點依賴的笑,而是那種明顯有秘密、有期待的笑。
說白了,她那會兒心里裝著誰,根本不用猜。
“晚晴。”他喊了一聲。
蘇晚晴沒聽見,還在低頭打字。
周牧野又喊了一遍,這次聲音重了點:“蘇晚晴。”
她這才抬頭,先是一愣,接著很自然地把手機往身后藏了藏:“怎么了?”
“手機給我看看。”
空氣像是一下子頓住了。
蘇晚晴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不過也就是一瞬,她馬上又扯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剛領完證你就查我手機?周牧野,你至于嗎?”
周牧野沒跟她爭,只是伸出手,語氣平得嚇人:“給我。”
蘇晚晴看著他,眼神閃了兩下,最后還是把手機遞了過去。
解鎖密碼他知道,是他們原本定好的婚禮日期,她之前還笑著說,這叫有儀式感。現在看,這點儀式感反倒像個笑話。
周牧野點進微信,找到那個置頂聊天框,一條一條往上翻。
越翻,心越沉。
“他出差了,今晚來陪我唄,我給你留門。”
“你送我的項鏈我天天戴著,可別讓我家那位看見了。”
“結婚就是走個過場,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有時候真覺得,跟你在一起比跟他在一起更像談戀愛。”
時間有凌晨一點的,有兩點半的,還有三點多的。
周牧野把手機還給她,臉上沒什么表情,轉身就往停車場走。
蘇晚晴一下急了,踩著高跟鞋追上來:“你什么意思啊?你看見什么了?那都是開玩笑的,你能不能別上綱上線?”
周牧野停住腳步,沒回頭:“開玩笑?”
“對啊,我們一直都這么說話,你又不是不知道。”
“凌晨三點,你跟我說晚安睡了,轉頭跟他說想他,這也叫開玩笑?”
蘇晚晴被噎了一下,很快又說道:“他今天知道我領證,心情不好,我安慰安慰他怎么了?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別那么小心眼?”
周牧野這才轉過身,看著她。
“我小心眼?”
他的聲音很輕,可越輕,越讓人心里發毛。
“蘇晚晴,我不是今天才知道你們聯系。我知道你們總聊天,知道你們總約著吃飯,也知道你每次都說,他只是朋友。五年了,我逼著自己大度,逼著自己別疑神疑鬼。你說他失戀,我讓你去陪;你說他沒工作,我幫著留意崗位;你說他沒人懂,我甚至還陪他喝過酒。可我現在才發現,我不是大度,我是蠢。”
蘇晚晴眼圈紅了:“你非得在今天鬧這個嗎?酒席都訂了,我爸媽親戚朋友全知道了,你讓我怎么做人?”
“你做人的時候,想過我嗎?”
這話一出來,蘇晚晴一下沒聲了。
周牧野從手上把剛戴上去沒多久的婚戒摘下來,又把那本還帶著溫度的結婚證放到她手里。
“證領了,婚不結了。”
蘇晚晴像是一下炸了:“周牧野你瘋了?就因為幾句聊天記錄,你要跟我鬧到這個地步?”
“幾句?”周牧野看著她,眼神一點點冷下去,“你要是真覺得只是幾句,那咱們更沒必要結婚了。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她拽住車門不讓他上車,眼淚跟著掉下來:“五年,周牧野,我跟了你五年!我二十三跟你,現在二十八了,你說不結就不結?你對得起我嗎?”
周牧野看著她的手,忽然覺得可笑。
就是這只手,剛才還在宣誓臺上握著他,就是這只手,昨晚深更半夜拿著手機給別人發曖昧消息。
“放手。”他說。
“我不放,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周牧野坐進車里,隔著車窗看著她,停了幾秒,只說了一句:“我說得夠清楚了。我祝你和他,百年好合。”
車開出去的時候,后視鏡里那一幕特別扎眼。白裙子,紅證書,還有蘇晚晴那張又慌又怒的臉。明明是最該喜氣洋洋的一天,到最后卻散得這么難看。
周牧野一路開回了老城區。
筒子樓還是那個樣,樓道里一股潮濕的舊墻皮味兒,聲控燈壞了好久也沒人修。他摸黑爬上五樓,剛掏鑰匙,隔壁李奶奶正好端著垃圾出來。
“哎,小周?”老太太先看了看他身后,又看了看他手里空空的,立馬覺出不對,“你今兒不是領證去了嗎?怎么就你一個?”
周牧野勉強笑了笑:“出了點岔子。”
李奶奶年紀大,可眼不花心不瞎,瞅他一眼就明白了個大概。她嘆了口氣,也沒多問,只拍了拍他胳膊:“進屋歇著吧。你爺爺那個搪瓷缸子,我給你擦干凈放鞋柜上了。難受的時候,喝點熱水。”
周牧野點點頭,開門進了屋。
這房子不大,五十來平,一室一廳,家具都是老舊的。木頭桌子、木板床、掉漆的柜子,還有墻上那臺看著隨時要罷工的掛鐘。可再舊,也是家。
這是爺爺留下來的。
老爺子上個月剛走,走之前還抓著他的手念叨:“牧野啊,房子給你留著,等你結婚了,也算有個像樣的窩。爺爺這輩子沒啥本事,能給你的,就這些了。”
那會兒周牧野還安慰他,說您放心,等辦完婚禮就帶蘇晚晴來看您。
現在人沒了,婚也沒了。
周牧野在床邊坐下,盯著墻上爺爺的黑白照片發呆。老人穿著舊軍裝,笑得很樸實。周牧野是爺爺一手帶大的,他媽生下他沒多久就走了,他爸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家外,全靠爺爺一個人撐著。
電話這時候響了,是他爸。
“證領了沒?”
周牧野喉嚨有點堵:“沒領成。”
那邊頓了頓:“怎么回事?”
“分了。”
電話里沉默了好一陣,最后他爸只說:“分了就分了。你一個大男人,別鉆牛角尖。手里錢夠不夠?”
“不缺。”
“那行,有事給我打電話。”
說完就掛了。
他爸就是這么個人,話不多,也不會勸人,可周牧野明白,他這是在給自己留面子,不追著問,是怕他更難堪。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仰頭躺下。天花板有道裂縫,是去年雨季漏水時和爺爺一起修的。那天爺爺踩梯子,他在下面扶著,忙活了一下午。后來兩個人坐在樓頂吹風,爺爺抽著旱煙說,房子有裂縫不怕,修修補補還能住,人心要是裂了縫,那才麻煩。
那時候周牧野沒太當回事。
現在才知道,老人真是什么都看得透。
手機震了震,是蘇晚晴發來的消息。
“牧野,我知道你生氣,但我和他真的沒什么,你別那么沖動行嗎?我把他刪了,以后再也不聯系了。咱們好好談談,我爸媽那邊我真沒法交代……”
后面還有一張截圖,顯示她已經把那個男閨蜜刪了。
周牧野盯著那張圖,心里沒半點松動,反而更疲憊。
這種話,他聽太多次了。
每次吵架,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先說他小題大做,再說只是朋友,最后刪好友、發誓、道歉。過不了多久,兩個人又會重新加上,偷偷聯系,舊事重演。
不是他沒給過機會,是機會給得太多,多到最后連他自己都快看不起自己了。
他沒回消息,把手機調成靜音,起身去門口拿那個搪瓷缸子。
白底,紅字,邊上掉了漆,寫著“為人民服務”。
那是爺爺用了幾十年的老物件。
周牧野倒了杯涼白開,慢慢喝完,剛放下杯子,手機又響了。這回是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一個男人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周牧野吧?我是晚晴朋友,咱們見過。”
周牧野沒說話。
男人繼續說:“今天這事兒你別怪她,都是我主動的。她這人就是心軟,不忍心傷我。你要是個男人,就別回去為難她。”
聽到這兒,周牧野已經知道是誰了。
就是那個男閨蜜。
那個被蘇晚晴放在心尖上、放在置頂欄里、放在比他還重要位置上的男人。
“你說完了?”周牧野問。
對方像是沒聽出不對,語氣反而更得意了點:“我就是想讓你明白,晚晴和我認識十年了,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你這種后來者能懂的。你跟她才五年,我跟她十年,誰輕誰重,你心里得有數。”
后來者。
外人。
這兩個詞像兩巴掌,實打實扇過來。
周牧野忽然就笑了,只不過那笑里一點溫度都沒有。
“好啊。”他說,“那你就別光做閨蜜了,爭取早點轉正。”
說完直接掛斷,拉黑。
屋里重新安靜下來,可腦子反倒更亂了。
以前很多細節,這會兒全都冒了出來。
去年冬天,蘇晚晴說陪閨蜜去郊區散心,借了他的車,一走就是兩天;大年三十她說在家陪父母,可視頻里背景明顯不像她家;情人節那次她說加班,結果晚上和那個男人一起從公司出來,見到他時還一臉自然地說“順路”。
以前他每次起疑,都會被她三言兩語堵回來。她總能把自己說得坦坦蕩蕩,反倒顯得他心眼小,愛多想。
現在回過頭再看,哪里是他多想,分明是她太會裝了。
晚上十點多,樓下忽然傳來短信。
“我在你家樓下,你不下來,我就一直等。”
還是蘇晚晴。
周牧野走到窗邊,往下一看,她果然站在路燈下,白裙子在風里顯得很單薄。她抬著頭,像是知道他就在窗后。
兩個人隔著五層樓對視。
周牧野看了她幾秒,拉上了窗簾。
這一晚,他睡得很差。
天快亮的時候,他迷迷糊糊醒了,去窗邊看了一眼,樓下已經沒人了。風吹著樹葉打轉,空空蕩蕩。
他簡單洗漱完,剛下樓,李奶奶就塞給他兩個剛蒸好的包子。
“趁熱吃,別餓著。天大的事,也得先顧好身子。”
周牧野接過來,心里一熱,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響了。
是公司趙經理。
“小周,那個新能源項目,客戶那邊要跟你面談,今天下午三點,有空吧?”
周牧野咬了口包子,聲音恢復了平常的穩:“有空,我過去。”
這個項目他跟了快四個月,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一單。換作平時,今天本來該是他和蘇晚晴去看婚慶場地、試婚紗照方案的日子。可現在,剛好,他也不想閑著。人一閑,腦子就容易往回拐。
下午兩點半,周牧野到了約好的茶樓。
包間門一推開,他腳步頓了一下。
趙經理坐在里面,邊上是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氣場不一般。另一個人站在窗邊,背對著門,身形挺高。
趙經理笑著起身:“小周來了,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顧總,這位是——”
那人轉過身。
周牧野眼神一沉。
就是他。
那個男閨蜜。
男人沖他笑了笑,緩步走過來:“周牧野,正式認識一下。我叫顧明遠。”
趙經理完全沒發現氣氛不對,還在旁邊打圓場:“原來你們認識啊,那更好了,熟人之間好辦事。”
好辦事?
周牧野差點被這句話聽笑了。
顧明遠今天穿得體面,西裝筆挺,手表袖扣一看就不便宜,和電話里那個故意挑釁的樣子又不太一樣。他朝周牧野伸出手,笑得像模像樣:“咱們還真有緣分。”
周牧野跟他握了一下,掌心一片冰涼。
接下來談項目的時候,周牧野一直壓著情緒,把方案從頭到尾講得很細。他不是分不清輕重的人,再惡心,也不會拿工作開玩笑。
講完之后,坐在主位上的顧總明顯挺滿意,連著問了幾個關鍵點,周牧野答得滴水不漏。
顧總點了點頭:“方案不錯,人也扎實。”
趙經理一聽,臉都快笑爛了。
結果這時,顧明遠慢悠悠接了句:“周工能力是不錯。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興趣來我這邊做事?年薪五十萬,外加項目分紅。”
這話一出來,包間里幾個人表情都變了。
趙經理最先僵住。
周牧野看著顧明遠,心里明鏡似的。他哪是誠心挖人,不過是想再壓他一頭。感情上他要贏,工作上他也要贏,最好讓周牧野當場低頭,那他才痛快。
周牧野把電腦合上,抬眼看著他:“顧公子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這人有個習慣,不跟私生活太亂的人共事。”
這話不算大聲,但足夠清楚。
趙經理臉色都白了。
顧明遠的笑僵在臉上,眼神一下陰了:“周工,話別說太滿。這個圈子不大,做人還是留點余地好。”
“余地是給人的,不是給畜生的。”
這回,包間徹底靜了。
趙經理連咳了兩聲,恨不得上來捂他的嘴。
顧總卻沒發火,只是盯著自己兒子,臉色沉得厲害,像是聽出了不對。
周牧野沒再多留,拎起包就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顧明遠一眼:“你昨晚說我是外人,這話沒錯。因為你們那種關系,我確實不想摻和。但有一點你也說錯了,不是你贏了,是她瞎了眼。”
說完,他推門出去。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周牧野才發現后背全是汗。
他本來以為這事兒到這兒就夠亂了,沒想到更亂的還在后頭。
當天晚上,趙經理打電話來,先是急得不行,后面卻忽然換了個人接。
“周工,我是顧長明。”
周牧野一怔,立馬坐直了。
顧長明的聲音很穩:“今天的事,我替明遠向你道歉。項目歸項目,私事歸私事,我不希望混在一起。你要是愿意,咱們改天談。”
這話一出,周牧野反倒沒那么繃著了。
他應了下來。
接下來幾天,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白天跑現場,晚上改方案,幾乎沒怎么停。累是真累,可累點也好,累了人就沒空去想蘇晚晴,更沒空去琢磨那些已經爛透了的事。
可偏偏,人要倒霉的時候,事情總愛一塊兒來。
周五晚上,他正在工地做測試,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接起來,是個中年女人,哭得話都說不穩。
“是周牧野嗎?我是晚晴媽媽……”
周牧野心里咯噔一下:“阿姨,怎么了?”
“晚晴出事了……她在醫院……”
他趕到醫院時,急診室外已經圍了幾個人。蘇晚晴的媽媽坐在長椅上,眼睛腫得厲害,一看見他就抓住了他胳膊,哭得更兇。
旁邊她舅舅把情況說了。
蘇晚晴割腕了。
發現得早,人搶回來了。
周牧野聽完,半天沒接上話。
說不震驚是假的。他以為他們就算完了,也就是散了,各走各的。沒想到她會鬧到這一步。
后來蘇晚晴媽媽斷斷續續又說了些,周牧野才知道,顧明遠根本不像他說的那樣單身瀟灑。他外頭玩得厲害,身邊人也雜,蘇晚晴原以為他是認真要跟自己在一起,結果到頭來才發現,自己不過是他其中一個消遣。
甚至,他在外地還有個談婚論嫁的對象。
蘇晚晴受不了,這才出了事。
醫生說人醒了,可以進去看看。
蘇晚晴躺在病床上,臉白得像紙,手腕纏著厚紗布。看見周牧野進來,她眼淚一下就掉了。
“牧野……”
周牧野站在床邊,看著她,心里卻不像自己想的那樣痛快。
反倒只剩疲憊。
“我來,是因為阿姨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你別多想。”
蘇晚晴哭著點頭:“我知道……我沒臉見你……可我真的知道錯了。顧明遠騙了我,他說會娶我,他說他是真的愛我,我以為……”
“所以你是因為被騙了,才想起我來了?”周牧野問。
她愣住,嘴唇發抖,說不出話。
“蘇晚晴,你不是今天才錯的。”周牧野聲音不高,但一句一句都很實,“你錯在一開始就拿我當備選。你享受我對你好,享受我踏實、穩定、能給你一個家,可你心里那股不安分,又舍不得收。你一邊想要安穩,一邊又舍不得刺激,到最后兩頭都抓,抓著抓著,就把自己抓進去了。”
蘇晚晴哭得喘不過氣:“我真的后悔了……”
“后悔也沒用了。”
屋里安靜了一會兒。
周牧野緩了緩,還是把該說的話說完:“顧明遠那邊,我見過了。他什么樣的人,你現在也看清了。以后你要怎么過,是你的事。但咱們之間,到這兒了。”
蘇晚晴抬頭,眼里全是淚:“你能原諒我嗎?”
周牧野沉默了幾秒:“原諒不了。不過我也不想再恨你了。咱們以后,就當沒認識過吧。”
從病房出來以后,周牧野在樓下站了很久。
晚風吹得人頭腦清醒了些。
也就是那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氣,像是慢慢散了。不是因為釋懷得多高明,只是因為他終于看清了,這段感情從頭到尾,到底爛在哪兒。
不是輸給了顧明遠。
是輸給了蘇晚晴自己的心。
后來他按約去了顧長明的公司。
顧長明沒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地說了好幾句抱歉,還把項目細節重新談了一遍。談完正事后,他靠在椅子上,像是一下老了幾分。
“周工,說句實話,我這個兒子,算是被我養廢了一半。”
周牧野沒接這話。
顧長明嘆口氣:“他媽走得早,我忙著掙錢,覺得給他最好的物質就是補償。結果補來補去,把人補歪了。現在想管,已經晚了。”
這話倒是真心。
不管他在生意場上多厲害,說到底也是個父親。兒子惹出這些事,他臉上也不好看。
周牧野想了想,只說了一句:“晚不晚,總得看您現在愿不愿意下狠心。”
顧長明盯著他看了半晌,點點頭:“你說得對。”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起了作用,之后顧明遠還真像消失了一樣,沒再來找茬。聽趙經理私下提過一嘴,說是被他爸扔去外地分公司了,身邊的人、卡里的錢、手里的權,都給收得差不多了。
項目后來推進得很順利。
周牧野也總算迎來點像樣的好消息,方案簽了,大單拿下,公司給他升了職,工資往上跳了一截。以前他和蘇晚晴總說,等以后條件再好點,就換個大點的房子,再把爺爺接過去一起住。
現在這話自然不作數了。
不過他還是把老房子收拾得更利索了些。爺爺不在了,家不能跟著散。
十月末,他去墓園看爺爺,把項目簽下來的事說了一遍,也把和蘇晚晴分開的事說了。
說完后,風吹著墓碑前的菊花輕輕晃。
周牧野蹲在那兒,點了根煙插在香爐里,低聲說:“爺爺,我這回沒丟人。人是看錯了,但路沒走歪。”
他覺得,要是老爺子能聽見,大概會說一句,沒事,吃一塹長一智,男人嘛,總得摔兩跤才知道哪條道該走。
年底的時候,事情又有了個讓人意外的收尾。
那天公司剛放假,周牧野下樓準備回家,看到路邊停著輛黑色轎車。顧明遠站在車邊,穿著深色大衣,整個人比之前瘦了不少,身上那股輕浮勁兒也淡了。
他走過來,沒兜圈子,直接說:“周牧野,我來跟你道個歉。”
這話還真讓周牧野有點意外。
顧明遠苦笑了一下:“以前我覺得,什么都能靠錢擺平,也覺得自己想要什么就能拿到什么。去了外地這幾個月,我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我爸這次是真下狠手了,我身邊那些狐朋狗友跑得比誰都快,倒是平時看不上的那些普通同事,愿意跟我說幾句實在話。”
他說著頓了頓:“晚晴的事,是我混蛋。你罵得沒錯。”
周牧野沒出聲。
顧明遠從口袋里拿出個信封:“這里頭有三十萬,是我這幾個月自己攢的,還有賣了幾塊表湊的。我想補償晚晴,但她不肯見我。你要是方便,幫我帶句話也行,不方便就算了。”
周牧野看了眼信封,沒接:“你自己的爛賬,自己收拾。”
顧明遠點點頭,倒也沒再勉強。
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以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以后就算做不成朋友,至少別做仇人了,行嗎?”
周牧野看著他,最后還是伸手握了一下。
不是原諒,只是懶得再糾纏。
人總得往前走。
除夕夜那天,筒子樓里熱熱鬧鬧,樓上樓下都飄著飯菜香。李奶奶喊他過去吃年夜飯,非說一個人過年冷清,家里多雙筷子的事兒。
周牧野拎著酒過去,陪老太太一家吃飯、看春晚、包餃子,屋里笑聲不斷。零點一到,窗外煙花砰砰炸開,照得老樓都跟著亮堂了幾分。
飯后他回到自己屋里,給爺爺遺像前放了一碗餃子,又倒了半杯酒。
手機震了兩下。
一條是顧長明發來的:“新年快樂,明年繼續合作。”
他回了句:“新年快樂,合作愉快。”
另一條是陌生號碼,歸屬地是蘇晚晴老家。
“牧野哥,新年快樂。我回老家了,在鎮上小學當老師。以前的事,對不起。謝謝你當時來醫院看我。也祝你以后順順利利。”
周牧野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幾秒,最后什么都沒回,按滅了屏幕。
有些話,到了這一步,回不回都一樣了。
外頭鞭炮聲越來越響,樓道里忽然亮了一下。
那盞壞了大半年的聲控燈,終于修好了。
暖黃的光從樓梯口一路灑下來,把每一級臺階都照得清清楚楚。
周牧野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就笑了。
人這輩子吧,誰還沒走過幾段黑路。可黑歸黑,只要腳底下還有臺階,只要心里還想往上走,總能等到燈亮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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