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退款被拘留，賣家驅車1600公里維權成功

作者 | 泊如

編輯 | 文定

商家痛恨的“羊毛黨”，終于被行政拘留了。

4月底，河南濮陽一名售賣冷凍榴蓮的商家，被惡意僅退款，兩次驅車1600公里維權。5月8日，賣家稱“羊毛黨”已經被依法行政拘留。

買家退款不退貨，已經不是新鮮事。商家跨城追討，也已經發生過多次。這一次之所引起關注，還是因為處理的速度和結果。從商家發起維權到買家被行政拘留，只有短短幾天。

監管方面，今年2月1日起，《網絡交易平臺規則監督管理辦法》正式施行，其中明確平臺不得利用規則強制或者變相強制經營者承擔退款不退貨等售后責任。

榴蓮事件正好發生在這一規則調整后不久。僅退款處理的結果，將進一步得到糾偏。

生鮮賣家成僅退款重災區

報警處理出現新信號

這起事件在電商圈很常見：河南濮陽商家銷售冷凍榴蓮果肉，買家袁某收貨后，聲稱商品發霉，向平臺申請僅退款并獲得支持。

商家核對后，認為買家提供的霉變食品與商品不一致，于是兩次驅車往返買家所在地山東德州，累計約1600公里，花費5000余元。

圖：河南濮陽商家現場翻找

最終商家在垃圾桶中找到自家榴蓮包裝袋，但沒有找到榴蓮果肉。5月6日，商家報警，5月7日當地派出所立案，5月8日買家被行政拘留。

從商業的角度，190元貨款當然不值得花5000元追討。但對生鮮小商家來說，一次惡意僅退款可能影響的不只是貨款，還包括店鋪售后記錄、平臺判責、后續流量和經營信心。

這也是商家情緒被點燃的原因。如果這類行為不被追究，惡意僅退款的買家會越來越多，商家只能把損耗攤進價格。最終承擔成本的，仍然是平臺生態和正常消費者。

派代觀察發現，生鮮食品已經成了僅退款的重災區。生鮮交易的特殊過程中，證據會快速消失。物流溫控、簽收后儲存條件、買家拆封后有沒有扔，都會影響判斷。一旦買家上傳照片，聲稱自己已經扔了，商家很難完成舉證。這也是這次冷凍榴蓮被判僅退款成功的原因之一。

這一事件也暴露了平臺規則的盲區。平臺掌握售后裁判權，當證據不足時，舉證壓力就落在商家身上。但賣家舉證無門，通常只能認栽。

生鮮食品被僅退款的案例屢見不鮮。電數寶數據顯示，2025年上半年，全國電商平臺商家投訴中“任意僅退款”占比50.36%。其中“食品生鮮”位列第四，占比為 7.73%，僅次于服裝、數碼和居家用品。

這組數據暴露出七天無理由規則的灰區。

買家沒有開箱視頻、沒有實物留存、沒有物流異常記錄，僅憑圖片就能退款，會把制度善意變成套利入口。七天無理由是否適用所有生鮮商家值得思考。

AI讓低成本造假頻現

已經形成“詐騙”灰產

而榴蓮事件的處理結果已經說明，退款成功不等于行為合法。平臺規則也不能覆蓋基本法律責任。

2025年初，鄭州警方就打掉一個專門針對生鮮賣家的惡意退款團伙。該團伙利用多個賬號購買大閘蟹、進口水果，用虛假話術僅退款，最終被判詐騙罪。

2026年3月，王某購買高單價生鮮后，利用僅退款操作12筆獲利8000元。警方認定為詐騙罪，王某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緩刑一年，并處罰金。

為什么這次榴蓮事件被放大？因為針對僅退款，政策、平臺和技術都走到了拐點。商家維權開始有更清晰的路徑。

2023至2026年，中國電商行業的“僅退款”現象逐漸回歸理性。2023年至2025年，“任意僅退款”平均占比均超過 50%。但2026 年第一季度，“任意僅退款”的占比已降至 34.39%。

不過，另一僅退款的手段有逐漸興起的苗頭。今年以來，更值得關注的是AI技術降低了偽造證據的門檻，僅退款進入圖片和視頻造假階段。

二季度以來，消費者利用生成式AI快速制作商品破損、變質、污損等虛假圖片申請僅退款越來越多。今年上海某玩偶店主展示了一份消費者提交的“商品污漬圖”，經專業工具檢測，存在邊緣模糊、光影邏輯矛盾等問題，但平臺仍裁定僅退款50元。

利用AI騙僅退款甚至開始形成灰色產業鏈。今年4月，網上就已出現“AI僅退款實戰課（售價288元）”“假圖二次優化”等付費服務，宣稱“單賬號月入千元”。

典型案件將被重點查辦

維權路徑正在變清晰

僅退款評判也引發行業新思考，目前平臺審核手段明顯落后于造假技術。

平臺不能再把售后審核簡化為買家發圖、客服判定、商家扣款。AI假圖出現后，圖片本身的可信度下降，平臺需要重新設計證據規則。

首先，平臺要建立買家信用分層。反復申請質量問題的買家，應進入更高審核等級。其次，既然買家用AI造假圖，那么平臺也應該引入AI技術反制AI。對明顯存在生成痕跡、光影異常、紋理錯誤、水印殘留的圖片，應進入人工復核，不能直接作為退款依據。

平臺也要承擔誤判成本。若平臺在證據不足時強行退款，不能把損失全部留給商家。例如，為了緩解中小商家的焦慮，2025年3月1688針對小額訂單推出“退款不退貨，平臺代賠付”機制。

圖：2025年電商平臺對僅退款的轉變

當消費者因質量瑕疵申請僅退款且證據鏈較為清晰（但尚未達到法定扣除標準）時，1688會啟動官方賠付金直接賠付給買家，而不扣除商家的貨款。1688由平臺補貼特定場景的做法，就是一個方向。

最近一年，國家層面對僅退款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政策并沒有否定消費者權益保護，但開始拒絕平臺把售后成本轉嫁給商家的做法。

今年2月5日新華網報道，市場監管總局已聚焦平臺經濟領域突出問題，部署開展約談整改和排查整治，有力糾治僅退款、強制運費險、全網最低價等規則濫用、規則制定不合理和執行不透明問題。下一步還將強化監管執法約束，組織查辦并曝光一批網絡交易典型案件。

商家維權路徑也更清晰：金額較小的，可先走平臺申訴、消費糾紛調解和訴訟。

若買家通過虛假圖片、掉包、以次充好、批量薅羊毛騙取退款，情節嚴重時可報警。所以，回到此次的榴蓮事件，則更像是政策轉向后的一個示范案例。

從商家角度看，中小商家的訴求其實很具體，他們需要平臺給出明確證據標準，不能全靠客服臨場判斷。他們需要商家有真實申訴權，需要平臺分擔誤判成本。

從消費者角度看，僅退款仍有存在價值。真實的商品變質、破損、錯發、虛假宣傳，需要便捷救濟。而從平臺角度看，這起事件的價值在于提醒平臺，電商競爭也是規則治理能力的競爭。

未來，僅退款也許不會徹底消失，但無審核、低門檻、強制商家兜底的僅退款時代正在結束。

參考資料：

[1]網經社：《2025年Q3中國電商平臺商家投訴數據報告》發布 . 網經社

[2]2025電商“僅退款”大事記：市場監管總局出手 淘寶 京東 拼多多將取消 . 網經社

[3]“AI假圖騙退款” 新型欺詐須治理 . 人民日報

[4]190元榴蓮遭“僅退款”，商家花5000多元驅車1600公里找買家：翻遍垃圾桶找證據；買家：霉變榴蓮已丟棄！派出所已立案 . 工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