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東：娘的切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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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做飯，我翻箱倒柜，終于找出了那把切面刀。

切面刀，沉甸甸的，夠份量。把手處，用明綠皮套裹著，或許上了些年頭，使用頻率過高，綠皮套下端有些破損，染滿歲月印跡。通身純鐵鍛造，刀刃泛光，比起現在正在用的菜刀，不知要鋒利多少倍。

這些年，我不大會搟面，搟面杖早已布滿塵埃。自然而然，這把切面刀，既笨拙又過時，早被我束之高閣。直到今晚，“母親節”前夕，忽然又想吃娘做的酸湯面葉，娘搟的雞蛋西紅柿撈面……才急切地找出那把切面刀。

娘是教過和面的，無奈我天姿愚鈍，始終未得要領。就像此刻，面團不聽使喚，濕滑沾手，很明顯是水添多了。忙再撒些面粉，用力地右手揉搓、左手翻轉，額頭已浸汗珠，下意識抹了一把，活脫脫一個“花臉奸臣”！若娘在，定會嗔怒地邊敲我腦袋，邊把我推到一邊。她的手法嫻熟，頃刻間和面、搟面、切面，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不知過了多久，手臂酸困、身心疲憊之余，面終于和好了。由于干濕比例失調，足足搞了一大盆子面團。“醒面”的空檔，我和父親攀談起來。他說他就好那一囗面食，可自打母親離開后，八年來幾乎沒怎么吃過。話鋒一轉，又嘲笑我活太糙，和那么多面，浪費之類云云。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悻悻起身，回到廚房，發泄般地拿起搟面扙，好一通推搟、折騰。面團調皮得像個孩子，通靈般與我作對，只見它上下跳躍、前翻后騰，就是不聽我指揮，終究也未搟成想象中的圓形，“丑八怪”也就罷了，中間還滿是囗子，張大了嘴沖我傻笑。“讓你笑”，我惡狠狠地捏了幾個面團，毫不留情地堵上了所有的“窟窿”。瞬間，死的心都有了。

終于，輪到“切面”環節。學著娘的樣子，我撒些面粉在案板上，將裹滿面皮的搟面杖一上一下地抖開，有模有樣地彎曲著疊鋪整齊，緊張之余竟忘了在每層間撒些面粉，有心彌補，早為時已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握緊老式切面刀，“嘭、嘭、嘭”地連剁起來。天知道，切下來的，到底是什么玩意？一長條粘連在一起的面團，哪來的面條或面葉？

臨危不懼，我急中生智，想起了在山西道寶河吃的“捻饦饦”，那種揪一小塊面，母指一推一捻，卷成小疙瘩、貓耳朵形狀，又稱“捻疙瘩”“貓耳朵”。于是乎，一鼓作氣，好端端的“面條”，全被我改良成了“捻疙瘩”。既然是手捻，切面刀自然成了“道具”，寂寞地、可憐兮兮地躺在案板一角。顧不了那么多，點火放油、大火翻炒，雞蛋西紅柿打鹵醬，終于大功告成！

添水擱鍋、大火燒開，將“捻疙瘩”全倒進去，用勺子攪開拌勻，嚴格“三滾三添水”煮面法，當面香四溢時，“捻饦饦”出鍋了。正所謂“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煮好后，再過一遍涼水，拌上新鮮的雞蛋西紅柿打鹵醬，口感勁道爽滑、不坨不粘不發黏，好一個“王氏捻饦饦”，堪稱一絕。

我喜滋滋地將“貓耳朵”端上桌，父親聞了聞，輕嚼兩下，又定睛瞧了又瞧，詫異地問道：

“這什么玩意，沒吃過？”

“沒吃過就對了，這叫山西捻疙瘩，獨門手藝。”

“滾一邊去。”

父親罵罵咧咧地，一口氣吃了一大碗，打著飽嗝兒說：“醬有些淡了，面疙瘩沒煮透，有點夾生。”天地良心，看來又得改良，捻饦饦要“四煮四添水”方可。至于淡嘛，下次給他多倒半瓶生抽，看他還敢說淡不？就不信，吃都吃了，還說得這么“理直氣壯”？

夢里常聞慈母語，醒來不見倚門人。娘，若你在，看著我的狼狽樣子，爹的強顏歡笑，你心疼之余，定會痛罵我們爺倆的。娘，何止父親好那一口，我和小妹也八年未嘗過你的手藝了。

娘，何時能再吃上你做的酸湯面葉手搟面？娘，你想我嗎，若你不嫌棄，母親節那天，我做一碗雞蛋西紅柿“捻饦饦”供奉給娘吃，好不好？娘，這把切面刀，我會一直用好、保存好，握緊刀把時，就像握緊了你的手，瞬間就能感受到娘的溫暖、心跳、呼喚與牽掛……

感傷從中起，悲聲哽在喉。娘，兒子想你了。

作者簡介：王強東，河南濟源人，濟源作協會員，愛好文學、騎行、音樂等，現供職于濟源教體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