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用海峽當武器，全球1-4石油被掐住脖子，海峽戰爭要來了？

伊朗沖突凸顯了這些海上通道在商業和軍事上的多重功能，也暴露出它們的脆弱性。從馬六甲到曼德海峽，再到博斯普魯斯海峽，這些海峽如今已成為沿岸國家手中的可怕武器，世界也因此面臨一場“海峽戰爭”的風險。

對德黑蘭來說，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帶來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華盛頓被迫調整軍事和外交姿態，以至于在接近伊朗安全圈的媒體上，一些評論員都在追問，為什么這項決定沒有更早做出。

伊朗已經證明，一個寬約五十公里的狹窄通道，短期內能給它帶來比核計劃更直接的威懾杠桿，而且操作起來也簡單得多。只需幾次導彈發射，再加上這些水域存在漂流水雷的風險——無論這種風險是真實還是被放大——大多數船東就會放棄通行，認為這條航線太危險。

后果極其嚴重。海峽內的海上交通已經急劇萎縮，美國的反制——唐納德·特朗普于4月12日宣布對伊朗港口實施海上封鎖——則把雙方推入一種有毒的對峙，全球經濟也因此直接受到沖擊。

全球海運石油貿易有20%到25%要經過霍爾木茲，液化天然氣也有相近比例走這條航線。大量工業品和石化產品同樣依賴這一路線。國際能源署成員國動用了安全庫存，試圖平抑油價，卻仍未能遏制價格上漲。海峽中每一次新的軍事事件，都會在歐洲市場，尤其是亞洲市場，引發強烈震蕩。《世界報》制圖：朱莉·卡索蒂、弗朗切斯卡·法托里、法尼·普里瓦和里卡爾多·普拉韋托尼

這場對抗既說明了海峽的脆弱，也凸顯了它們的戰略價值。美國和以色列的攻擊于2月28日開始，先是對伊朗廣闊領土展開大規模轟炸，隨后在幾周內演變為一場圍繞單一海上通道、跨度達數十海里的海上對決。法國讓·饒勒斯基金會海洋世界地緣政治觀察站主任、歷史學家澤維爾·卡爾潘蒂耶－唐吉對外表示：“掐住一條關鍵商業動脈，讓它窒息，可能比鋪天蓋地的轟炸更有效，也更省錢。”

在一個全球化經濟中，供應鏈橫跨數十個國家，海峽已經成為貨物流通的必經之路。全球五分之一的小麥出口要經過土耳其的達達尼爾海峽，近四分之一的大豆和大米出口則經由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之間的馬六甲海峽。卡爾潘蒂耶－唐吉繼續說：“經濟聯系越緊密，連接點就越脆弱；凡是能讓貨物流動的東西——港口、海峽或海底電纜——都會變成目標。”《世界報》制圖：朱莉·卡索蒂、弗朗切斯卡·法托里、里卡爾多·普拉韋托尼和維克多·西蒙內

在《海峽地緣政治》一書中，地理學家弗雷德里克·拉塞爾和保琳·皮克統計了150到180個“承載顯著交通流量的海峽和國際通道”。其中約30個被視為“主要節點”，另有12個被視為“全球級瓶頸點”。

海峽承擔著不同功能。在霍爾木茲，主要是商業功能；在別處，則更多是軍事功能。還有一些海峽正處于“形成中”，正如拉塞爾和皮克所指出的那樣，例如隨著氣候變暖、冰層消退而逐漸開放的北極通道。海峽是一種獨特的海上空間，既是通行區域，也是陸地或海域之間的分界線。它既是連接點，也是捷徑。比如，漢堡和溫哥華如果繞合恩角，距離超過27000公里；如果走巴拿馬運河，則只需略多于17000公里，足足節省近10000公里。

美國并不是在與伊朗的戰爭中才意識到海上通道的脆弱。2025年3月，負責監管美國海運貿易的強大聯邦機構聯邦海事委員會，啟動了一項大規模調查，研究海上“瓶頸”面臨的限制，尤其是“外國政府以及懸掛外國旗幟的船舶所有者或運營者的法律、法規或做法”對這些戰略節點航行條件造成的影響。該機構當時鎖定了七個重要通道——北海、英吉利海峽、馬六甲海峽、新加坡海峽、直布羅陀海峽，以及巴拿馬運河和蘇伊士運河——卻沒有把位于紅海和亞丁灣之間、同樣早已遭受襲擊和交通問題困擾的曼德海峽納入其中，而曼德海峽面臨的處境與霍爾木茲相似。

另一方面，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從未停止把霍爾木茲當作施壓工具。在1980年至1988年與伊拉克的戰爭中，這一海峽成為“油輪戰爭”的舞臺：船只遭襲、布雷、航運嚴重受擾，但航道并未被正式封鎖。自2011年以來，德黑蘭定期警告要關閉海峽，以此向經濟制裁或圍繞核計劃的談判施壓。每一次，這種警告都會被提出、反復強調，然后又被擱置：對一個自身出口也依賴霍爾木茲的國家來說，徹底而持久地關閉海峽，被認為風險過高，甚至近乎自殺。

當前危機打破了這一模式。在戰爭、談判破裂和制裁收緊的多重擠壓下，伊朗政權第一次把這一威脅付諸實施。在停火談判中，德黑蘭把海峽作為最主要的籌碼：據卡塔爾電視臺報道，重新開放通道的前提，是解除美國封鎖、提供安全保障，以及更廣泛的讓步，包括放松制裁、歸還被凍結資產和撤出地區軍事力量。

對伊朗來說，這不再只是一次短期施壓，而是長期戰略的第一步：把對霍爾木茲的實際控制固定下來。在這一框架下，建立收費機制將同時給它帶來關鍵收入和政治影響力：德黑蘭可以通過調節通行條件，讓某些伙伴更容易通過，卻讓對手付出更高成本，或面臨更大不確定性。

對國際海峽中自由航行和通行原則的挑戰，已不只是一次“對國際秩序的考驗”，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4月27日在安理會前發出警告。當天，聯合國把“海上航道的安全與保護”列入議程。受邀發言的國際戰略研究所海上安全研究員尼克·柴爾茲認為：“針對航道和海上安全的威脅，不再只是全球不穩定加劇的反映，它們正在反過來推動這種不穩定。”摩洛哥常駐聯合國代表奧馬爾·希拉勒也補充說，航道可能變成“某些國家手中的武器”。

從德黑蘭的角度看，一個值得注意的先例是博斯普魯斯海峽。土耳其依據1936年的《蒙特勒公約》，對這一關鍵通道實施嚴格控制：誰能進出黑海，只有它說了算。2022年2月底俄烏戰爭后幾天，安卡拉就這樣做了。土耳其援引《蒙特勒公約》第19條，關閉博斯普魯斯海峽和達達尼爾海峽，不允許交戰方的軍艦——無論俄方還是西方——通過，以免黑海變成戰場。借此，土耳其再次提醒外界自己是海峽的守門人。

自霍爾木茲危機以來，博斯普魯斯海峽又多了一層分量：它如今是少數幾個同時關系到非洲、 中東和歐洲部分地區糧食安全，以及多條歐亞能源通道的咽喉要道之一。它也直接影響著俄羅斯與北約在東歐的軍事平衡。

和平時期，全球近四分之一的谷物貿易都要經過這條“喉嚨”——這是博斯普魯斯在土耳其語中的直譯。烏克蘭戰爭初期，流量明顯下降，隨后又回升。根據土耳其交通部的數據，2024年有超過41000艘船只通過這里。每天有150到200艘大型船只擠進這條穿過擁有1600萬人口的伊斯坦布爾的狹窄水道。持續不斷的船流造成擁堵，風暴天氣里還會發生事故。

盡管油輪帶來生態風險，俄羅斯通過海運出口原油的勢頭并未中斷。作為全球第三大產油國，莫斯科依靠一支由數百艘油輪組成的“影子艦隊”——這些船只往往老舊，所有權結構也不透明——繼續通過黑海運出相當一部分原油。安卡拉并不執行西方禁運，因此能夠以大幅折扣進口俄羅斯石油，供本國煉油廠使用。

為了確保收益并緩解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擁堵，土耳其曾試圖繞開《蒙特勒公約》——該公約并不允許它對這條天然海峽征收通行費。2011年，時任總理的雷杰普·塔伊普·埃爾多安提出另一條運河的設想：伊斯坦布爾運河。他把這項龐大工程稱為“瘋狂而美妙”，計劃在伊斯坦布爾西側開鑿一條45公里長的人工水道，北接黑海，南連馬爾馬拉海。

按照設想，這條新航道的通行量最高可達每天160艘大型船只，埃爾多安曾宣稱它將“蓋過蘇伊士運河和巴拿馬運河”。更重要的是，它將使土耳其能夠向航運公司收取可觀費用。十五年過去，這一項目仍停留在大規模工地階段，并因成本、生態影響以及沿線引發的土地投機而備受爭議。

無論是霍爾木茲、博斯普魯斯還是馬六甲，伊朗戰爭都讓海峽的戰略重要性進一步上升。它們既是沿岸國家手中的可怕武器，也是全球貿易的脆弱節點，同時還在演變為安全威脅的源頭。位于紅海盡頭的曼德海峽，是這一趨勢最典型的例子。

5月2日，海盜在也門海域登上懸掛多哥國旗的油輪“尤里卡”號，并將其劫持至索馬里海岸。此后，船員一直等待船東支付贖金，以換取他們和原油貨物的自由。這起襲擊——幾周內的第三起海盜事件——讓關注曼德海峽、這道“悲傷之門”的海上安全專家和保險公司都感到不安。

在伊朗和美國在霍爾木茲相互封鎖的背景下，影響已經遠遠超出非洲之角。如今，曼德海峽是沙特石油唯一的出海口，這些石油通過一條2000公里長的管道穿越阿拉伯半島后抵達紅海。一旦這里關閉，利雅得就會被切斷出海通道。

如果美國像自5月1日以來所威脅的那樣，轟炸德黑蘭的民用基礎設施，那么胡塞武裝很可能會像伊朗封鎖霍爾木茲那樣，關閉“他們的”海峽。由此也證明，海峽這件武器具有很高的擴散風險，會從地區蔓延到世界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