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郵輪漢坦病毒爆發致8人感染3人死亡，美疾控中心一月才組隊

漢坦病毒來襲，衛生官員對特朗普政府的應對準備拉響警報。至少有8名與一艘荷蘭郵輪有關聯的人感染了安第斯型漢坦病毒，其中3人死亡。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直到首例死亡發生近一個月后，才正式組建應對小組——但該機構代理主任稱，疾控中心在接到通報后就立即啟動了應對。

4月下旬離船的6名美國人，是從州衛生官員和新聞報道中得知自己可能已經暴露，而不是由聯邦政府告知。疾控中心直到周三相關消息曝光4個多小時后，才首次就此次病毒爆發發布公開聲明，而且沒有提到那些已經返回美國本土的美國人。

世界衛生組織于5月2日將這起漢坦病毒聚集性感染事件通報給美國疾控中心。美國疾控中心直到5月6日才正式組建應對小組。

曾在拜登政府擔任全球衛生安全協調員的斯蒂芬妮·普薩基對《新聞周刊》表示，這次應對情況目前還很難評估。她說：“我希望政府內部正在悄悄開展一些工作，只是沒有對外公開。比如，州衛生官員有可能是從疾控中心獲知風險信息，疾控中心也可能向他們發送了篩查指引，幫助他們提前準備。”

美國疾控中心代理主任杰伊·巴塔查里亞在一份聲明中表示，該機構在接到通報后就立即開始與合作方協調。他說：“一旦獲悉漢坦病毒情況，我們的疾控中心團隊就開始與國內外合作伙伴協調。

疾控中心擁有全球頂尖的漢坦病毒專家，在與跨部門伙伴、各州衛生部門以及國際機構就應對和遣返計劃開展協調時，正提供技術支持。”《新聞周刊》也于周五下午晚些時候通過電子郵件聯系美國疾控中心，請其置評。

巴塔查里亞在聲明中還將組織協調工作歸于美國國務院，稱國務院“正牽頭開展政府整體協同應對，包括直接聯系乘客、進行外交協調，并與國內外衛生主管部門溝通”。

不過，公眾對美國疾控中心有效應對衛生威脅能力的信任已經下降。凱澤家庭基金會今年2月發布的一項民調顯示，只有47%的美國人表示，他們相信疾控中心能提供有關疫苗的可靠信息，這是自病毒爆發暴發以來的最低水平。民主黨支持者中的信任度也降至55%，低于去年9月的64%。

安嫩伯格公共政策中心今年3月發布的一項民調顯示，67%的受訪者信任聯邦衛生機構中的職業科學家，但只有43%信任這些機構的領導層。只有38%的美國人表示，相信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長小羅伯特·F·肯尼迪能夠提供可信的公共衛生信息。

約翰斯·霍普金斯衛生安全中心高級研究員阿梅什·阿達利亞對《新聞周刊》表示，目前這起病毒爆發是可控的。阿達利亞說：“即便是安第斯型漢坦病毒，傳播效率也非常低，需要密切且持續的接觸。”

他說：“如果漢坦病毒要成為大流行威脅，就必須發生重大的進化躍遷。它必須進化到能夠更高效地在人與人之間傳播，最有可能的方式是通過呼吸道傳播。專家們認為，這種情況近期并不接近發生。”

一些衛生官員警告說，即便是應對這樣一起可控的病毒爆發，相關機構的能力也已遭到嚴重削弱。根據凱澤家庭基金會的分析，過去一年里，美國疾控中心流失了大約四分之一員工，超過3000名員工被裁撤或離職。

在不到一年時間里，該機構已經更換了4位主任或代理主任。美國傳染病學會首席執行官珍妮·馬拉佐周四在與記者通話時表示，美國疾控中心至今仍未就此次病毒爆發發布衛生警報網絡通告，這種情況并不尋常。這類通告通常用于提醒醫務人員和公眾注意新出現的衛生威脅。

她警告說，特朗普政府實施的削減措施可能會妨礙該機構應對此次病毒爆發。

馬拉佐說：“資金不足，準備不足，人員能力也不足。這會影響到所有人——從傳染病醫生，到在郵輪上篩查乘客的人，再到負責確保郵輪衛生標準得到維持、并在病毒爆發發生時能夠追蹤病毒爆發的疾控中心工作人員。”“鑒于近來發生的一切，這些系統現在顯然并不穩固。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

特朗普政府已經削弱了美國其他病毒爆發預防基礎設施。在2026財年預算申請中，白宮表示，計劃將美國疾控中心的重點重新放在病毒爆發調查和應急準備上。

白宮還提議取消7.5億美元的州級應急準備撥款，并將醫院應急準備項目的資金降為零。

政府還關閉了一個研究中心網絡。這些中心原本專注于通過研究像漢坦病毒這樣可由動物傳播給人的病原體，來預防大流行。

政府還讓美國退出世界衛生組織，從而切斷了與成員國之間就新出現衛生威脅進行日常情報共享的渠道。

普薩基表示，更令她擔憂的是這種更廣泛的趨勢。她說：“人員削減，以及對疾控中心價值和專業能力的整體削弱，已經造成了持久傷害。美國國際開發署被取消，以及衛生與公眾服務部其他機構遭遇削減，也同樣如此。”

埃默里大學傳染病專家卡洛斯·德爾里奧醫生在接受《紐約時報》采訪時說：“我擔心，隨著我們減少對全球衛生的投入，我們正在失去應對疾病的全球能力。”

世界衛生組織負責具有大流行潛力病毒問題的咨詢小組將開會討論此次漢坦病毒發現。該小組成員包括來自巴西、英國、印度和荷蘭的專家，但其中沒有美國疾控中心人員。

美國疾控中心負責開展病毒爆發調查的“疾病偵探”——流行病情報處研究員——在今年早些時候曾被臨時解雇。許多后來被重新聘用的人，此后也已經轉去其他工作。據《統計新聞》報道，新一屆招募的申請人數大約只有正常水平的20%。

曾負責美國疾控中心新發疾病中心、并于去年秋天以抗議方式辭職的丹尼爾·杰尼根醫生在接受《紐約時報》采訪時說：“你已經沒有足夠的艦長和將軍來組織一場大規模應對。”

杰尼根援引《科學》雜志的數據稱，聯邦政府中擁有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博士學位的工作人員減少了超過10000人。他說：“我們將無法為下一場大流行做好準備。我們不會有足夠的人手來做到這一點。”

普薩基曾擔任的全球衛生安全協調員職位由國會于2023年設立，目前仍然空缺。白宮病毒爆發準備與應對政策辦公室同樣由國會設立，目前也沒有人任職。

2025年2月被任命負責國家安全委員會病毒爆發應對工作的杰拉爾德·帕克，在不到6個月后辭職，至今無人接替。

就郵輪上的安第斯病毒而言，阿達利亞的判斷仍然成立：它缺乏引發大流行所需的生物學機制。但正如杰尼根等人所說，美國疾控中心原本用于應對比漢坦病毒嚴重得多的威脅的制度機器，如今已被拆解。

問題不在于這次病毒爆發會不會壓垮這套系統，而在于下一次會不會。

普薩基說，要有效應對病毒爆發，需要“協調有序、迅速且有針對性的行動”，她希望政府內部正在推進這樣的工作。不過她也補充說，從官方公開分享的信息來看，“很難判斷他們究竟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