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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6月有個新聞,在埃塞俄比亞的一個村莊里,發生了一起非常惡劣的綁架案:一名12歲女孩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被多名男子綁架“搶婚”,并關押毆打了一周,之后三頭非洲獅出現,吼叫著把綁匪趕走并留在了女孩身邊。直到幾小時后,警察和家人找到了女孩才離開。
這起“獅好人壞”的事件,很快在全世界引起了轟動,更引發了動物學家們的注意。為何獅子不傷害女孩,反而解救她呢?一種主流的觀點是,女孩在被毆打后發出了哭泣聲,這與幼獅的叫聲類似,所以可能觸發了獅子們(尤其是雌獅)的保護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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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招人疼的年紀
另一種觀點認為,女孩純粹是“不幸中遇見了萬幸”,當時獅子們恰好肚子不餓,而且可能女孩由于害怕,一直保持不動,獅子們只是等待餓了以后再去享用“獵物”而已。也有解釋認為,獅子被毆打、爭吵和哭喊聲吸引,將綁匪視為闖入者或威脅,所以靠近并迫使他們離開。
但不管動機如何,這次事件還是說明,在某些特定條件下,即使是通常被視為危險的野生動物,也有可能出現在人類看來的利他行為。那么在動物身上,真的也存在“同情”和“奉獻”么?
01
為了部落
其實動物出現“奉獻精神”并不奇怪,尤其對于一些社會性動物來說,犧牲自己的利益甚至生命,來換取整個種群的更大價值,幾乎就是默認的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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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前,科學家們在歐洲一種常見的螞蟻:失落毛蟻身上,發現了一種“死亡信號”。一般動物的患病個體常常會向群體成員隱瞞自身病情,以此避免被排斥或遭受攻擊。然而當這種螞蟻的蛹被真菌感染時,會主動釋放一種特殊的“求死”的化學氣味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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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毛蟻(Lasius neglectus)(來源:inaturalist.org)
附近巡查的工蟻聞到這種“異常氣味”后,就會把繭殼咬開,然后把感染的蟻蛹拖出來。隨即工蟻們就會開始分泌蟻酸,這種具有腐蝕性的強酸,可以有效地清除病原體。至于“無藥可救”的蟻蛹,也會隨著病原體一起被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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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蟻正在搬運蟻蛹(來源:Barbara Leyre, ISTA)
這種行為被科學家概括為“利他性疾病信號傳遞”。對于主動發出信號的蛹來說,這無疑是一種自我犧牲。但從基因的角度來看,這種犧牲實際上是有利可圖的:及時的報告雖然會導致少量的蟻蛹死亡,但整個蟻群卻保持了健康,蟻群的基因可以更好的繁衍。為了整個“部落”的利益,犧牲自我的情況,似乎也可以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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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性昆蟲常表現出極端的利他行為,還有一類同樣十分驚人的自爆防御行為。在一種社會性蚜蟲Nipponaphis monzeni中,當天敵破壞其由植物形成的巢穴 ——蟲癭時,兵蚜若蟲會體壁破裂,釋放大量體液,并用足將分泌物混合后熟練涂抹在巢穴破損的地方。多只兵蚜一起釋放體液并混合涂抹,破損處就會快速被凝固的體液封閉,相當于一種自殺式的“修補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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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蚜若蟲正在“自殺式修房”(20倍速)(來源:參考文獻11)
02
我為人人,人人為我
可是在真實的自然界,延續基因這個理由不足以解釋所有的動物利他行為,很多時候動物都呈現出對同類的“善意”,哪怕同類的親緣關系與自己并不近。
雙棘裸南極魚是一種生活在南極圈寒冷水域的群居魚類。它們是非常“盡責”的魚類,魚父母在產卵之后,會一直守護在魚巢附近直到小魚孵化。
科學家們注意到,如果守護魚巢的魚父母被漁網撈走,那么很快就會有一條成年的雄魚去代替它們守護魚巢,不遺余力地保護其中的魚卵。而通常這條雄魚,和親魚之間沒有直接的血緣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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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棘裸南極魚(Harpagifer bispinis)通常只有7厘米左右,生活在南極的淺海近岸水域(來源:Wikipedia)
類似的情況在鳥類中更為常見,科學家們很早就發現,很多鳥類都存在“收養”現象,一些個體會幫助撫養并非自己親生的幼鳥。這種合作繁殖情況非常普遍,超過150種鳥類都有類似的紀錄。這些“養父母”不僅會幫助孵化鳥蛋、為雛鳥喂食,甚至還會教授幼鳥飛行、驅趕捕食者等技能。
盡管大部分 “養父母”撫育的后代,都與自己有一定的親緣關系。可還是有一些鳥類,顯得特別的“無私”,可能會幫助與自己無關的個體。比如火烈鳥甚至可能會出現同性配對,然后主動收養其他火烈鳥遺棄的蛋或者雛鳥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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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孵蛋、育雛的火烈鳥,火烈鳥一般是以群居狀態生存的,并且配偶都會參與筑巢和保護鳥蛋(來源:《地球脈動3》)
對于非親緣個體間的利他行為,科學家們提出了“互惠利他理論”。這種理論認為,雖然“助人為樂”需要付出一定成本,但這樣的行為在未來會以某種形式給予回報。就比如整個種群的數量會因為自己的“付出”有所增加,那么自己被天敵攻擊的概率就會降低。
比如生活在美洲的吸血蝠,這類蝙蝠是不折不扣的“吸血鬼”,它們主要的食物就是牲畜們的鮮血。由于它們自身的新陳代謝很快,要是有一只蝙蝠連續兩個晚上沒能吸到血,就可能面臨死亡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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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吸血的吸血蝠(Desmodus rotundus)(來源:
Wikipedia)
在嚴酷的生存壓力下,吸血蝠產生了一種非常獨特的互助機制:血液分享。當一只吸血蝠成功覓食并吃飽后,它往往會擁有超過自身需求的血液儲備。如果此時它遇到饑餓的同伴,就會將自己胃中的部分血液反芻出來,喂給需要幫助的個體。
此現象,可以用“親緣選擇”和“互惠合作”的理論來解釋。除了幫助近親,還有非親戚間的互助:你以前在我餓的時候喂過我,我以后更可能在你餓的時候回報你。
如果從基因的角度看,這種“舍小家,為大家”的行為有利于基因的傳播。尤其吸血蝠“雪中送炭”的行為,其實對自身影響并不大,因為自己已經吃飽了。
03
動物會有同理心嗎?
可以看出,不管是“舍己利親”還是“人人為我”,本質上還是認為動物的利他行為,最終的目的是利己。
對此,《自私的基因》作者理查德·道金斯提出過一個有趣的“綠胡子效應”:如果一個個體具備一個可以識別特征(比如綠胡子),那么它會傾向于照顧具備同一特征的個體或與其合作,從而做出看似“利他”的行為。
在自然世界中,確實有些物種符合“綠胡子效應”,最具代表性之一的是非洲侏儒翠鳥。盡管這個物種的種群內部基因多樣性并不低,但這種鳥類在外形上卻出奇的一致。這樣導致它們彼此的行為模式也非常類似,尤其存在著很明顯的利他行為,即使處于非繁殖期的同伴,也會主動照顧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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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侏儒翠鳥(Ispidina picta)廣泛分布于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通常體長不超過12厘米(來源:Wikipedia)
如果我們把動物的模式照搬到人類社會,似乎也可以得出“善意都存在私心”的結論。但某種意義上,人類之所以“特別”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人類社會真的存在出于無私、不期待任何回報的行為。
在漫長演化過程中,我們人類大腦中出現了“利他腦”,它處于大腦前部的前扣帶回區域,這里的神經回路會操控我們去做出利他行為。當我們出于同情去幫助他人時,我們的大腦就會產生令人愉悅的神經傳導物質。這意味著:我們在真心幫助別人的時候,自己也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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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他腦”大概所在的區域,如果這里的大腦出現損失或者病變,很可能會改變一個人對是否幫助他人的決策,也就是俗稱的“性情大變”(來源:參考文獻10)
科學家們如今也在嘗試從“硬件”的角度,去尋找其他動物的大腦區域是否有類似的“利他腦”結構,這或許可以解釋獅子救人或者海豚的托舉行為。
而人類能將“利他”本身作為目的,并能從中獲得獨特愉悅感,這或許也是我們能給予自己的寬慰:盡管真實的世界有時很殘酷,但人間還是自有真情在。
撰文:花園里的河西莫多
部分圖片:圖蟲創意
微信編輯:未末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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