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最具標志性的近代城市客運交通工具,不同的人可能有著不同的看法,當代人往往會將著眼點放在汽車的出現。這種看法并非沒有道理。然而汽車直到解放后還在許多城市屬于稀罕物,甚至幾十年前的嘀嘀車鳴,尚能引來許多獵奇的目光,以其為時代標志,難免有貼金炫耀之嫌。其實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馬車才是最具代表性的交通工具,至少吉林市的情況是這樣的。
由于吉林城遠在東北腹地,歷史進程發展緩慢,本地學者一般認為清光緒七年(1881年)吉林機器制造局籌辦為近代的開始。此時的吉林城規模不大,新風舊俗碰撞交織,世情具有鮮明的特點。以城市客運交通工具為例,或許是吉林的“長官”大多為武官出身,故而街上最常見的仍是騎馬(含騾、驢)。和關內情形不同,史料中未見吉林城官員有坐“抬轎”的情況,與“轎”相關的只有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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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車俗稱“小車子”,由畜力牽引。又因木輪帶有花釘,故而也被叫作“花轱轆車”。這種鐵木結構的車子構造簡單,方型木框架,拱型棚頂,以防雨布料或毛皮封閉成轎廂;車下一根鐵軸, 兩端各裝一個車輪。一般為一馬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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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車盛行于清末民初,官民皆用。或許是轎廂內空間狹小,或者是快速行進轉向時容易側傾,亦或者內部空間過于狹小,到了民國早期,轎車就已經走向沒落。據吉林省警察廳1914年7月收捐車輛統計,轎車尚有92輛,到1927年8月就只剩7輛了。另據1934年出版的《吉林新志》記載:“城市中則抬轎及轎車之制造業已息……轎車今已漸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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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吉林城的道路路況不佳,在民國時期,接棒轎車成為城市客運主力的并非洋車(人力車,這種車保有量也很大,但標志性不強),而是俄式四輪馬車。俄式四輪馬車“兩只前輪較小,直徑約為60厘米;兩只后輪較大,直徑約為1米。每個車輪均由木制車鼓、輻條和鐵制車圈組成,車鼓內襯鋼套,車圈外緣鑲有硬質橡膠輪帶,前后兩軸均為鐵制”。最重要的是前軸通過特殊的鋼板盤,可以實現自由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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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時,俄式馬車傳入中國,其中分化出專門的客運四輪馬車。這種車“每根車軸兩端靠近車輪處各有一副鋼板彈簧,上與車身相連,以減輕車身震動;車轅套在前軸上,可以上下活動;馬車的車身分前后兩部分,前窄后寬,駕車人坐在前部,客座在后,可坐二人;后座椅背裝有折疊式可以自由起落的布篷”。
這種馬車全車漆為黑色,講究的還在車上的邊緣處鑲嵌美觀的黃銅車飾。車體通常由一匹馬牽引。在車廂上駕車人腳下裝有腳踏鈴,車行之際,腳踏鈴與鑾鈴叮當共鳴。當年在吉林城,這種馬車保有量極大,車主多為私營“車行”,一些經營飼草販賣的“草棚子”和修車的鐵匠爐也會“養車”若干,外租給“車把式”用作城區的“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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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放前的吉林市,無論是衙署門口還是火車站前,常有這種馬車停靠待客。街市上,四輪馬車更是與汽車、人力車爭先恐后,馬蹄嘀嗒與鈴聲脆響烘托著城市街頭的熱鬧與繁華。因此,我覺得作為東西方文化交流的產物,四輪馬車的出現符合“近代特質”,其形制、數量、影響更堪稱近代吉林市客運交通工具的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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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地方史料記載,俄式四輪載客馬車還有一個特殊的“異類”——玻璃馬車。這種馬車的街構與普通四輪馬車沒有多大差別,只是客位是完全封閉且帶有車窗、車門的轎廂。因門窗上鑲嵌玻璃,故而得名玻璃馬車。民國時期,吉林市曾有二十多臺,但這些馬車多為官府,豪紳自備之交通工具。有意思的是“玻璃馬車”的叫法也被當時的日本人接受,在許多日文文獻里,常能看到這個詞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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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運四輪馬車在解放后仍存在了一段時間,上世紀五十年代以后逐步淡出了歷史。很遺憾,當代的吉林人似乎對這種具有標志性的城市客運交通工具漸漸淡忘。我最后一次在城市里看到其身影,還是在解放大路上的一個影樓門前。當然,連同白馬,這輛四輪馬車只是一個模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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