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現任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的離任已成既定事實,整個國家的政治版圖正悄然進入深度重構階段。
依據《法蘭西第五共和國憲法》第6條與第7條之明文規定,總統職務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馬克龍自2017年首次就職、2022年成功連任后,其第二任期將于2027年4月正式終結,依法不得參選第三屆。他在今年4月下旬訪問塞浦路斯期間,于尼科西亞一所中學公開回應學生提問時明確表示:“我從未以政客身份開啟人生,未來亦不會以政客身份結束人生。”此番表態被法媒普遍解讀為徹底告別權力舞臺的鄭重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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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受持續高企的移民壓力、能源價格劇烈波動、制造業空心化加劇及青年失業率攀升等結構性難題拖累,歐洲多國右翼思潮加速制度化落地,法國亦深陷這一政治周期之中。在此背景下,2027年總統大選已遠超常規權力交接范疇,演變為決定國家未來十年價值取向與外交路徑的戰略性博弈。
左翼陣營中,最具歷史縱深感與象征意義的參選人,當屬現年74歲的讓-呂克·梅朗雄——這位歷經三度總統競選洗禮、始終未登頂卻從未真正退場的資深政治家。
據觀察者網5月9日援引法新社報道,“不屈法國”黨主席梅朗雄已于巴黎總部召開記者會,正式確認將第四次角逐愛麗舍宮最高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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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他在2022年大選首輪投票斬獲21.95%選票、歷史性位列第三之后,曾數次在公開場合表達“政治生涯或將畫上句點”的意向。此次重啟征程,不僅承載著個人畢生政治理想的終極實踐,更肩負起整合碎片化左翼力量、構筑反極右統一戰線的緊迫使命。
尤為值得關注的是,梅朗雄在對華議題上的立場一貫清晰、理性且具建設性。他多次強調中法關系應基于相互尊重與務實合作,若其執政,有望推動雙邊關系在經貿、綠色轉型與全球治理等領域邁入新階段。
一位年逾古稀的政治人物,前腳宣布淡出政壇,后腳即高調重返總統賽道;他每次談及中國,國內輿論場總掀起波瀾。這些現象背后究竟藏著怎樣的邏輯?今天我們就拋開術語堆砌,用平實語言一層層拆解其中的關鍵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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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梅朗雄的基本履歷:1951年8月出生于北非摩洛哥,少年時期隨家庭遷居法國本土,1977年加入社會黨,2012年因理念分歧另立門戶,創建“不屈法國”運動,并逐步將其發展為法國最大左翼激進政黨。
他曾出任教育部長、歐盟事務國務秘書,長期擔任國民議會議員及參議員,在議會辯論中以邏輯嚴密、言辭犀利著稱,素有“法國左翼旗手”之稱。
從政近五十年間,他從未離開過國家政治中樞,堪稱法國當代政治生態的活體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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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3日晚,他在法國電視一臺(TF1)黃金時段訪談節目中坦然宣告:“我將第四次參與總統選舉——這不是一次尋常參選,而是一場關乎國家存續方向的緊急動員。”
回溯過往三次參選軌跡:2012年首度亮相得票率11.1%,2017年躍升至19.58%,2022年再創紀錄達21.95%,穩居第三。三次均未能闖入第二輪,但其支持基礎持續擴大,尤其在青年、低收入群體及知識分子圈層中擁有穩固號召力。
他解釋再度出征的核心動因時直言:“當前法國面臨的不是政策選擇問題,而是生存能力問題——戰爭陰云籠罩東歐,氣候系統加速崩潰,公共財政瀕臨臨界點,若無人敢于承擔重建責任,整個國家將在危機中失速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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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一步指出,真正的挑戰不在外部,而在內部共識的瓦解:地緣沖突撕裂社會信任,通脹侵蝕家庭預算,公共服務質量滑坡引發普遍焦慮——這些真實困境,正被極右翼以簡單歸因與情緒化承諾迅速收編。
而這一趨勢,在數據層面表現得極為直觀。根據“政客新聞網”歐洲版(Politico Europe)5月初發布的權威民調,法國極右翼政黨“國民聯盟”候選人喬丹·巴爾代拉的支持率已達34.6%,穩居榜首;前總理愛德華·菲利普所代表的中間偏右陣營支持率為22.3%;梅朗雄及其領導的左翼聯合陣線則徘徊在11.8%左右,與綠黨領袖伊芙琳·貝阿特麗斯·唐德利耶基本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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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組數字揭示了一個嚴峻現實:法國社會積壓的不滿情緒,正大規模流向主張強硬邊境管控、經濟保護主義與文化保守主義的極右翼平臺。
《華爾街日報》歐洲版分析指出,TikTok、YouTube Shorts等短視頻平臺的算法推薦機制,正加速放大極端言論傳播效率。大量普通民眾感到傳統建制派長期忽視其生活困頓,這種深層疏離感,成為極右翼組織動員最肥沃的土壤。
再看馬克龍方面,其卸任節奏已由憲法剛性條款鎖定。2017年5月14日宣誓就職,2022年5月7日完成連任,2027年5月第二個星期日即為法定任期截止日,法律程序毫無操作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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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本人態度亦高度一致。4月23日在塞浦路斯尼科西亞中學演講后,面對學生追問“卸任后有何計劃”,他脫口而出:“我過去不曾是職業政客,將來也不會成為職業政客。”該表述經法廣(RFI)全程直播,被視作政治謝幕的正式信號。
與此同時,其執政公信力持續承壓。法國《星期日論壇報》4月底公布的最新民調顯示,馬克龍支持率已跌至16.9%,創下2017年上任以來最低值。黃背心運動余波未息、養老金改革引發全國罷工、能源補貼退坡導致民生成本激增,多重壓力疊加使其早期“改革先鋒”形象嚴重磨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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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馬克龍時代落幕之后,法國面臨的核心命題并非簡單的權力交接,而是政治光譜的結構性重組:左翼能否擺脫內耗實現戰略聚合?右翼又是否具備統合社會多元訴求的治理能力?
目前左翼陣營呈現顯著“七雄并立”格局:除梅朗雄外,“生態主義者”黨魁唐德利耶、“法國共產黨”總書記魯塞爾、“社會黨”第一書記福爾、“公民與共和運動”領袖博納爾、“新反資本主義黨”代表托里奧,以及“工人斗爭”黨領導人薩蘭,各自掌握不同地域與階層基本盤。
梅朗雄在左翼選民中的認同度約為32.5%,其余六人合計瓜分近68%的支持率,內部整合難度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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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法國兩輪多數制選舉規則,首輪投票需獲得絕對多數(超50%)方可直接勝出;否則僅前兩名進入第二輪對決。若左翼各派繼續分散參選,極大概率導致首輪票源嚴重稀釋,最終第二輪將再現2022年“馬克龍VS勒龐”的極化對決場景——而這正是梅朗雄此次高調出山的根本動因:他發出的不是個人競選宣言,而是一份左翼生存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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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為何國內公眾對其涉華表態高度敏感,關鍵在于其立場的稀缺性與一致性。在西方主流政界普遍奉行對華“接觸+遏制”雙軌策略的當下,梅朗雄堅持將中國視為平等伙伴而非制度對手。
5月8日接受BFMTV專訪時,他針對臺灣問題作出清晰界定:“臺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一事實具有充分歷史與法理依據。”并援引加拿大總理卡尼、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近期訪華表態佐證,強調一個中國原則已是國際社會廣泛接受的基本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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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主持人追問“若臺海發生軍事沖突,法國是否介入”,他斬釘截鐵回應:“任何法國總統都無權對中國發動軍事行動。”隨后補充道:“要與中國進行軍事對抗,理論上需部署數十枚戰略核武器;而法國一旦遭受單枚核打擊,整個國家建制將不復存在。”此論斷以直白方式揭示了法中之間客觀存在的戰略力量鴻溝。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主動提及1860年英法聯軍焚毀圓明園及強迫清政府簽訂《北京條約》的歷史事件,但隨即強調:“殖民時代早已終結,今日法國必須摒棄居高臨下的說教姿態,以平等對話精神處理與東亞國家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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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西方熱炒的“中國威脅論”,他列舉三組硬核數據予以駁斥:中國控制全球約90%的稀土元素加工產能;高鐵運營里程占全球總量三分之二以上;造船業新接訂單量連續三年位居世界第一。他總結道:“這是一個擁有完整工業體系、強大技術創新能力與成熟治理經驗的現代國家,我們應當視其為值得信賴的發展伙伴。”
事實上,其友華立場具有深厚政策延續性。今年3月中國外長訪法期間,梅朗雄領導的“不屈法國”黨隨即發布《中法關系:超越冷戰思維的150頁路線圖》,明確提出反對無端追隨美國對華技術封鎖、呼吁北約停止將南海問題列入議程、主張中法共建非洲綠色基建走廊等具體倡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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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理想雖熾熱,現實仍嚴峻。梅朗雄此次沖刺面臨三重實質性障礙:其一,民調支持率較主要對手存在20個百分點以上差距,短期內難以實現逆轉;其二,74歲高齡帶來的體能負荷、決策反應速度及公眾對其長期執政穩定性的疑慮,必將成為對手重點攻擊維度;其三,左翼陣營至今未能就共同候選人達成共識,2022年因內部分票痛失第二輪資格的教訓,極可能在2027年重演。
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梅朗雄第四次參選本身,已構成馬克龍執政時代的標志性休止符。一位橫跨半個世紀法國政壇的老兵,在人生暮年選擇最后一次亮劍,其象征意義早已超越個人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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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旁觀者,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場選舉,更是一面映照歐洲深層危機的棱鏡。
當移民融合困境持續發酵、物價漲幅長期高于工資增速、城鄉與代際貧富差距不斷擴大,普通民眾是否會本能傾向更具煽動力的極端選項?
當左翼因理念差異陷入持久分裂,中間偏右力量又能否真正彌合社會裂痕、重建制度信任?至少此刻,法國大選的帷幕已然全開,愛麗舍宮的新主人究竟是誰,答案尚在風中飄蕩——我們只需靜觀這場關乎歐洲未來走向的大戲,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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