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全球價值鏈，全球南方宜發揮比較優勢

林毅夫胡雅淇

“十五五”規劃綱要將“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開創合作共贏新局面”作為重要組成部分，強調“十五五”期間，堅持開放合作、互利共贏，穩步擴大制度型開放，建設更高水平開放型經濟新體制，推動共建“一帶一路”高質量發展，拓展國際循環，以開放促改革促發展，倡導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普惠包容的經濟全球化，與世界各國共享機遇、共同發展。

只是，當前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逆流時現、“脫鉤斷鏈”行徑頻發，地緣政治博弈不斷，世界經濟復蘇乏力，全球價值鏈在多方沖擊之下加速調整，碎片化風險上升，給全球南方國家融入國際分工體系帶來新的挑戰。可持續發展是破解當前全球性問題的“金鑰匙”，實現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目標，則是當今世界面臨的共同任務。“十五五”時期，既是我國全面發力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關鍵時期，也是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的最后沖刺階段。在“十五五”的開局之年，如何在全球價值鏈中把握可持續發展的現實路徑，成為當前亟須深入思考的重要課題。從新結構經濟學理論的視角來看，各國充分發揮自身比較優勢、融入全球價值鏈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務實路徑。

充分的生產性就業是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基礎。從目標體系看，可持續發展目標涵蓋經濟、社會、環境等多個方面，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則包括17個可持續發展目標以及169個相關的具體目標。其中，第8個可持續發展目標所提出的“促進持久、包容和可持續的經濟增長，促進充分的生產性就業和人人獲得體面工作”是所有目標實現的重要基礎。實踐表明，貧困并非源于勞動不足，而是大量勞動者長期集中于生產率較低的部門，難以通過勞動實現收入持續增長。在全球南方國家，傳統農業和非正規經濟仍是吸納就業的主要渠道，受制于產業基礎、技術條件和市場環境，其就業質量和收入水平普遍提升緩慢。只有選擇正確的工業化道路，發展適合自身要素稟賦條件的產業，不斷提高勞動生產率，才能為本國居民收入增長和民生改善提供穩定支撐，實現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中國式現代化為全球南方發展路徑提供范例。縱觀世界現代化進程，工業化始終是推動經濟增長和就業擴張的重要動力。二戰后，受當時結構主義發展思路的影響，大部分全球南方國家在推進工業化的過程中，忽視自身的要素稟賦條件，以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產業為發展重點，導致資源配置效率不高，就業吸納能力不足，經濟增長難以持續。相較而言，以亞洲四小龍為代表的少數國家和地區立足比較優勢，從勞動密集型產業起步，通過參與國際分工實現了就業擴張、收入增長和產業升級的良性互動。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實踐更是為全球南方國家探索可持續發展路徑提供了有益啟示。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依據自身要素稟賦條件，循序推進工業化進程，優先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積極融入全球價值鏈體系，在擴大就業的同時實現經濟持續較快增長。隨著資本積累和技術進步，中國又推動產業升級，實現從要素驅動向創新驅動的轉變。這一過程并非簡單復制既有模式，而是立足在比較優勢的基礎上，通過擴大開放和深化合作不斷提升自身發展能力。中國的發展經驗表明，堅持比較優勢導向、積極參與國際分工，不斷加強基礎設施建設，通過制度建設和政策引導推動產業升級，是后發國家實現長期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路徑。

全球價值鏈助力全球南方國家發揮比較優勢實現互補。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全球價值鏈成為全球南方國家參與國際分工、實現優勢互補的重要載體。通過嵌入全球價值鏈，全球南方國家即使缺乏完整產業體系，也能以自身具有比較優勢的生產環節為起點，通過深度參與全球價值鏈，實現就業擴大、產業能力積累、技術學習和民生改善，不斷升級產業結構，增強經濟韌性，為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奠定堅實基礎。

當前，全球南方國家的重要性持續上升，正成為推動全球貿易增長和全球價值鏈重塑的關鍵力量。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報告顯示，2025年南南貿易增長約8%，高于全球貿易整體增速，是全球經濟增長的強勁動力之一。需要強調的是，全球南方國家參與全球價值鏈，應當立足比較優勢，遵循要素稟賦結構和生產結構的演進規律，在符合自身條件的分工中實現穩步升級，避免脫離實際的“盲目高端化”嵌入。推動開放、包容的全球價值鏈合作，讓全球南方國家通過貿易交換各自最具競爭力的產品與服務，不僅是實現經濟繁榮的途徑，也是落實可持續發展目標的有效路徑。

全球價值鏈的結構性調整帶來新的現實挑戰。近年來，受全球金融危機、新冠疫情、地緣政治博弈以及技術變革等因素影響，全球價值鏈的不確定性增加，貿易保護主義和“脫鉤斷鏈”傾向明顯抬頭，全球價值鏈在結構重組中呈現出碎片化、區域化、數字化、長鏈化與短鏈化并存等特點。穩定、開放、有韌性的全球價值鏈體系，能夠促進資源高效配置和包容性增長，使不同發展階段的國家各展所長、共享發展紅利。反之，碎片化的全球價值鏈將推高成本、擾亂秩序，加劇全球發展失衡，影響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的推進落實。

對產業基礎相對薄弱的全球南方國家而言，一旦被迫脫離國際分工體系，其外向型產業和制造業發展空間將受到擠壓，技術學習和產業升級渠道也會受阻，進而極大限制經濟結構轉型和公共服務能力提升。面對全球價值鏈重構帶來的挑戰，全球南方國家可依托人口規模大、人口結構年輕化、資源稟賦優越、新興市場潛力突出等優勢，通過深化合作、加強協調、攜手共建，從被動參與者轉變為主動塑造者，在全球價值鏈重塑中提升發展能力和規則制定話語權，推動全球價值鏈朝著更加有韌性、包容性與可持續性的方向演進。

共建“一帶一路”助力全球價值鏈韌性構建。在全球價值鏈加速調整的背景下，共建“一帶一路”倡議為全球南方國家參與國際分工、實現共同發展提供了重要的制度性平臺，為增強全球價值鏈的穩定和韌性注入核心動力。

一方面，共建“一帶一路”注重以比較優勢為基礎推進產能合作，引導勞動密集型產業及配套環節合理布局，擴大就業、提升產業能力，推動全球南方國家由初級參與向更深層次嵌入全球價值鏈轉變。另一方面，共建“一帶一路”聚焦交通、能源、數字基礎設施等關鍵領域，補齊全球南方國家長期存在的基礎設施短板，有助于它們降低物流成本和交易成本，增強區域經濟聯系，為產業布局和企業投資打造更加穩定的營商環境。通過“一帶一路”倡議框架下的雙邊機制與多邊機制建設，以發展促合作、以合作穩分工。在全球價值鏈結構性調整背景下，這對持續增強全球價值鏈韌性，提高全球南方國家的產業發展和就業創造能力，具有了更加突出的現實意義。

在高水平開放合作中推進全球南方國家共同繁榮。可持續發展是在開放合作中持續推進的歷史進程，而非封閉環境下的“獨善其身”。面向未來，全球南方國家可依托共建“一帶一路”，逐步構建更加穩定、更具韌性的價值鏈體系，實現共同繁榮。

首先，應立足比較優勢和發展階段，通過產業對接和產能合作，推動符合自身比較優勢的產業有序嵌入區域和全球價值鏈，夯實就業與產業基礎，同時積極拓展數字經濟、綠色科技等新領域合作，培育新增長點，提升全球價值鏈的參與層級與位置。

其次，深化基礎設施“硬聯通”，著力完善交通、物流、能源和數字網絡，提高規則標準“軟聯通”，增強制度協調與規則對接，深化投資貿易便利化合作，降低跨境交易成本，提升價值鏈的運行效率與抗風險能力。

?最后，加強全球南方國家雙邊與多邊合作機制建設，提升全球南方國家在全球價值鏈治理和規則塑造中的話語權，推動落實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全球治理倡議，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通過共建“一帶一路”，全球南方國家完全有能力在開放合作中走出一條互利共贏、共同繁榮的可持續發展道路。（作者均為北京大學新結構經濟學研究院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