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二麗 | 《國家圖書館藏樣式雷圖檔·城垣卷》序言

一、北京城垣

（一）元代

元至元四年（1267），忽必烈下令在北京金中都東北的大寧宮附近修建新的都城，由此拉開了北京大規模城垣建設的序幕。劉秉忠按照《周禮·考工記》進行了大都城的規劃設計，基本符合“匠人營國，方九里，旁三門。國中九經、九緯，經塗九軌，左祖右社，前朝後市”的傳統規制，由裏向外形成了宮城、皇城、大城的城市體系，因此奠定了北京城的主要格局。

元大都城垣爲方形，南北略長，采用“城方六十里”的規制，闢十一門，南、東、西三面各有三門，北面有兩門。據《元史·地理志》記載：“京城右擁太行，左挹滄海，枕居庸，奠朔方。城方六十里，十一門：正南曰麗正，南之右曰順承，南之左曰文明，北之東曰安貞，北之西曰健德，正東曰崇仁，東之右曰齊化，東之左曰光熙，正西曰和義，西之右曰肅清，西之左曰平則。”元大都的城墻爲土製，城垣四角建有角樓，周圍繞以護城河。各城門墩臺上建有城樓，至正十九年（1359），爲增強防禦，各城門加築甕城、吊橋。

元大都的皇城位於城內偏南的位置，其城墻又稱作“蕭墻”，對於皇城的建築材質，目前沒有統一的説法，根據《南村輟耕録》記載“外周垣紅門十有五”得知皇城共開十五座門。元大都的宮城位於皇城東部、太液池東岸，呈長方形，由磚砌而成。宮城設有六座宮門，四周建有角樓。其南垣設三門，正中爲崇天門，東西爲星拱門、雲從門，宮城北門爲厚載門，宮城東西分別爲東華門和西華門。

（二）明代

明洪武元年（1368），明軍攻克元大都。徐達出於軍事防禦和城市規劃的考量，命令修葺城墻，將北城墻向南縮進五里，并新闢德勝門和安貞門。此舉使得元大都原有的肅清門、健德門、安貞門、光熙門被廢棄。北京城垣範圍北收，城門由原來的十一門變成了九門。新築的北城垣西北部并不是呈直角狀，而是由西直門向北然後向東北，形成一段稍彎的斜綫，有學者認爲這一斜綫城墻是受到高粱河入積水潭河道的影響而形成的，并非刻意設計。

朱棣稱帝後，爲了遷都北京，從永樂四年（1406）即開始準備，永樂十五年（1417），北京城的營建正式動工。新建的北京城延續了元大都的宮城、皇城、大城的三重城垣格局，不過各城的範圍與建造方法較元代有所不同。

明代的宮城位於皇城中部偏東南，大致爲長方形，闢城門四座，南爲午門，北爲神武門，東爲東華門，西爲西華門，城墻的四角，各有角樓一座。明代皇城是在元大內基礎上營建的，相較於元舊皇城，位置稍有南移，且向北、向東有所擴展。明宣德年間，皇城東城墻再次向外拓展，建在了通惠河東岸，這一舉措使漕船無法再通行至積水潭。由於要避讓皇城西南的慶壽寺，明代皇城并非方形，而是缺了一角。皇城闢四門，南爲承天門，北爲北安門，東爲東安門，西爲西安門。在皇城內宮城外，還有一道城墻，被稱爲內皇城墻，是爲隔離宮城與皇城內各大署庫而修建的。內皇城墻南起太廟和社稷壇墻，沿筒子河外向北，圍景山，直至地安門，大致呈葫蘆形狀。內皇城共闢十二門。內皇城發揮著守衛紫禁城的重要作用，也便於皇帝出行，因此內皇城也被叫做衛城。

自明洪武元年（1368）將元代北京北城垣南移五里後，一直未有大的變動。到永樂十七年（1419）重修北京城時，爲安排皇城以南的千步廊和兩側的官署衙門，遂將北京南城垣南移了兩里。至此，北京內城的城垣輪廓固定下來，并一直延續到近代。

明正統年間，明英宗下令大規模修繕北京城池，修築京師九門城樓、箭樓、甕城、角樓，并對部分城門重新命名。《明英宗實録》記載：“（正統四年四月）丙午，修造京師門樓、城濠、橋閘完。正陽門正樓一，月城中左右樓各一；崇文、宣武、朝陽、阜城、東直、西直、安定、德勝八門各正樓一，月城樓一。各門外立牌樓。城四隅立角樓。又深其濠，兩涯悉甃以磚石。九門舊有木橋，今悉撤之，易以石。兩橋之間各有水閘。濠水自城西北隅，環城而東，歷九橋九閘，從城東南隅流出大通橋而去。”同時將北京城墻內外全部砌上磚石，不僅將內側土墻用明代大城磚包砌，在已有元代小磚包的外側，又增加了一層大磚，不僅加厚了墻體，還提高了城墻的高度。此次修繕，北京內城城墻的建制及各門名稱都固定了下來，此後雖有修補，但整體格局并未發生變動。

明朝時期，蒙古多次南侵，騎兵時常迫近北京城。嘉靖二十九年（1550），蒙古土默特部首領俺答汗率領騎兵攻至北京近郊，京城局勢萬分危急。當時正陽門外的南郊地區較爲繁華，又設有皇家祭壇天壇和先農壇，出於國都安全考慮，給事中朱伯宸建議修築外城，以固城防。嘉靖三十二年（1553），增建外城的工程由南綫築起，先將天壇、先農壇圍入城中。後因用兵頻繁，加之紫禁城大火、宮殿重修等，國家財力有限，於是衹修建了南部外城，大致區域爲今日前門外、原崇文區與宣武區的轄地範圍（現分屬東城區、西城區管轄）。《明史·地理志》中記載：“明嘉靖三十二年，築重城，包京城之南，轉抱東西角樓，長二十八里，門七。”外城共開七個城門，南垣中爲永定門，東爲左安門，西爲右安門，東垣開廣渠門，西垣開廣寧門，北面與內城交接處東、西各開東便門、西便門，外城四隅設角樓。嘉靖四十三年（1564），增建外城七門甕城，并開挖外城護城河。至此，北京城獨有的“凸”字形城池形成，北京外城、內城、皇城、宮城四重城垣的完整格局得以確立，北京的城市規模和防禦體系達到了新高度。

（三）清代

到了清代，清廷基本沿用明代北京城的格局及建築，僅對破損的地方進行修補，并對部分城門重新命名。喜仁龍的《北京的城墻和城門》一書中記載了每段城墻的修築年代，書中顯示乾隆年間對城池的修繕記録最多。乾隆三十六年（1771），清廷對永定門進行改建重修，提高了永定門的規制，此後，各城門的建築規格基本無大規模變化。北京舊城流傳著“內九外七皇城四”的説法，形象地概括了北京城墻及城門的布局。內城九門包括東城墻的東直門、朝陽門；南城墻的崇文門、正陽門、宣武門；西城墻的阜成門、西直門；北城墻的德勝門和安定門。外城七門分別爲永定門、左安門、右安門、廣渠門、廣安門、東便門、西便門。皇城四門是天安門、地安門、東安門、西安門。這些城門不僅是城市的出入口，更是城市交通、軍事防禦和文化交流的重要樞紐，各自承載著獨特的歷史文化內涵。

二、圖檔概況

北京的城垣，是北京作爲歷史文化名城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也是北京歷史發展的重要標志。始建於元代的北京城垣，經過明代的改建、清代的修繕，形成了外城、內城、皇城、內皇城四重城垣體系，一層層的城垣既是抵禦外敵的屏障，也體現了北京城作爲皇都獨一無二的威嚴與莊重，彰顯著封建王朝統治核心的特殊地位，外城城樓與內城城樓的形制不同，內城正陽門、外城永定門城樓規格又高於其他的城樓，這種建築規制上的等級劃分也強化了皇家的權威。經清末戰亂及新中國成立初期的城市建設，北京的城垣大量被拆除，現已所剩無幾，僅存正陽門城樓箭樓、德勝門箭樓、內城東南角角樓及一小段城墻、西便門附近小段城墻。從元代至明清延續六百多年的北京城垣，其雄偉壯麗衹存在於歷史資料中了。

本卷包含國家圖書館藏城垣相關圖檔二十三件，包括正陽門大樓、箭樓；內城箭樓、甕城；內皇城地安門內雁翅樓；部分城樓城墻修繕記録等。其中正陽門相關圖檔最多，共九件，包括《［謹擬正陽門大樓地盤圖樣］》《謹擬正陽門箭樓地盤圖樣》《［正陽門箭樓立樣］》《［正陽門甕洞內關帝廟正殿裝修配房情形圖樣］》《［正陽門重修詳細丈尺做法冊］》等。

《［謹擬正陽門大樓地盤圖樣］》（392-0377、392-0376）、《謹擬正陽門箭樓地盤圖樣》（345-0836），爲正陽門城樓和箭樓的平面設計圖，圖中用黃簽標注各處名稱及尺寸。《［正陽門箭樓立樣］》（343-0692）則用墨綫繪製出正陽門箭樓正面樣式，繪製精細，屋頂鴟吻及脊獸栩栩如生。另一件《［正陽門箭樓立樣］》（328-0184）則比較特殊，用拼接方式繪製了正陽門箭樓正面下層，側面上層，後抱廈側面，從圖中可見正陽門箭樓正面每層爲十三個箭窗，側面每層爲四個箭窗，後抱廈各一個箭窗。《［正陽門重修詳細丈尺做法冊］》（361-0143）用文字詳細記載了正陽門箭樓各處尺寸及修繕內容。

除了正陽門圖檔外，其他圖檔也各具代表性，比如《崇文門甕城內城墻長十二丈查估丈尺做法冊》（374-0400）爲內城甕城城墻修繕方案，記録了甕城城墻各處尺寸及材料，《［西直門角樓規制做法奏摺］》（375-0410-02）記述了擬仿照東直門規制修繕西直門的方案，文檔中東直門角樓尺寸爲內城各角樓的修建提供了依據。從《東安門一座七間補蓋丈尺做法冊》（375-0401）可知皇城四門的規制、材料及建築做法。《［地安門內東西雁翅樓及平臺長廊情形圖樣］》（341-0481）所繪內容爲位於景山北的內皇城的一部分，這部分修築了L型雁翅樓。《［箭樓甕城立樣］》（392-0104）、《［箭樓正面立樣］》（392-0267）、《［箭樓地盤圖樣］》（344-0741）等箭樓圖樣，從側面、正面、平面多角度地展示了北京內城箭樓形態。《［奏修朝陽門城樓等處工程情形奏摺底冊］》（375-0411-01）、《［工部］料估所片文簿》（375-0406）等文檔則記載了各處城垣當時狀況及修繕方案。

三、圖檔價值

（一）是關於北京城垣的獨特記憶

在現存的關於北京城垣的明清資料中，大多爲文字記載，且較爲粗略，而出現在各類圖畫中的北京城門和城墻都或多或少的經過了藝術加工，因此可以説樣式雷圖檔是現存最早的關於北京城垣的設計圖紙及施工檔案。本卷樣式雷圖檔包括平面圖、立樣圖及施工記録，是關於北京城垣的獨特記憶，是研究明清北京城建築規劃與營造技藝獨一無二的珍貴資料，它以直觀、精確的圖示和詳盡的施工記録，爲我們提供了絶無僅有的視角，讓我們得以窺探古代都城建設的複雜流程與精湛工藝。

（二）是北京歷史文化遺産保護與展示的重要依據

北京近年來一直致力於歷史文化的挖掘與展示，并將歷史文化名城保護作爲重要內容納入北京城市總體規劃，打造了大運河文化帶、長城文化帶、西山永定河文化帶等，2024年北京中軸綫也成功被列入《世界遺産名録》。北京城垣是北京城重要的歷史文化名片，其中永定門、正陽門、地安門更是北京中軸綫的重要組成要素。本卷樣式雷圖檔作爲珍貴的設計施工圖檔，是北京城垣深厚歷史文化的載體，是城墻及正陽門等城樓、箭樓保護修繕工作的科學指導依據，同時也爲城垣的博物館展覽、數字化展示、文創産品開發等提供了精準的數據支撐。

成二麗

2026年1月

國家圖書館藏樣式雷圖檔·城垣卷（全二函）

編著者：國家圖書館 編

定價：10000.00元

ISBN：978-7-5013-8614-7

出版時間：2026年2月

裝幀：函套裝

開本：2開

■ 文章來源：國家圖書館出版社綜合編輯室

供稿 | 景晶 編輯 | 鄧旭欣

監制 | 張頎

審核 | 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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