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父親被推進了搶救室。
紅色的搶救中三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眼睛里。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身上還帶著高速服務區冷風的味道。
親戚們陸續趕來。
姑姑拉著我的手，急切地問：牧言呢？這么大的事，他怎么沒來？
我只能重復那個已經騙不了自己的謊言。
他公司有急事，馬上就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同情，探究，懷疑。
那些目光像無數根針，扎得我無處遁形。
就在這時，周牧言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我立刻跑到安靜的樓梯間接起，以為他終于要道歉，要解釋。
屏幕那頭，卻先傳來沈知意虛弱又委屈的聲音。
牧言，你別因為我耽誤正事……林小姐會生氣的……
周牧言立刻把鏡頭轉開，對準他自己。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煩躁對我說：她發燒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不能把她丟下。
我看著他身后熟悉的酒店裝潢，聲音發抖。
那我爸呢？他也在搶救室，他也沒人管。
周牧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說出了一句讓我從頭冷到腳的話。
你那邊有親戚，有醫生，情況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嚴重。
雨桐，別拿老人家的身體跟我賭氣。
賭氣。
在他眼里，我父親的命懸一線，只是我用來跟他賭氣的籌碼。
我第一次意識到，他不是不知道我痛。
他只是不相信，我的痛，會比沈知意的痛更重要。
搶救結束后，醫生告訴我，父親暫時穩住了。
但必須盡快做進一步的介入治療，需要家屬馬上簽字，準備費用。
我翻遍自己的賬戶，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們原本準備用來支付婚禮尾款的那筆錢，上個月已經被周牧言轉走。
他說公司有個項目需要周轉，月底就還我。
我立刻給周牧言發消息，讓他先把錢轉回來。
他回得很快：現在公司賬上卡著，明天再說。你先刷我的副卡，額度夠的。
可我拿著他的副卡去繳費時，收費處的工作人員告訴我。
女士，不好意思，這張卡的額度昨晚已經被刷空了。
我愣住了：怎么可能？
工作人員把消費單遞給我看。
消費地點，是沈知意現在下榻的那家五星級溫泉酒店。
時間，是昨天深夜。
我站在收費窗口前，手心全是冷汗。
母親早逝，父親把我當成他生命的全部。
可現在，我連他的救命錢都湊不齊。
就在我準備放下所有尊嚴，向親戚低頭借錢時。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知意發來的好友申請。
備注只有一句話：林小姐，我們聊聊吧，我不想你誤會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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