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林阿姨今年60歲，老伴走了三年。
三年里，林阿姨都是一個人過。說好聽點叫獨居，說難聽點，就是熬。
白天還好，買菜做飯遛彎，時間好打發。難熬的是晚上。電視關了，燈關了，屋里黑漆漆的，就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有時候半夜醒來，身邊空蕩蕩的，伸手一摸，涼的。
那種孤獨，沒經歷過的人不懂。
去年夏天，林阿姨去跳廣場舞，認識了老趙。
老趙比林阿姨大兩歲，也喪偶。老伴走了一年多，兒女都不在身邊。
起初就是聊聊天。“今天天氣不錯”“你這腿疼得去看看吧”“明天還來不？”
后來不知道從哪天開始，看見老趙來了，林阿姨心里就高興。老趙要是一天沒來，林阿姨就惦記。
有一次，林阿姨感冒發燒，躺在床上起不來。老趙不知道咋知道的，提著粥和藥就來了。
老趙給林阿姨倒水、拿藥、盛粥，嘴里念叨著：“你呀，一個人也不知道照顧自己。”
林阿姨喝著粥，鼻子一酸，眼淚掉進了碗里。
那種被人惦記的感覺，林阿姨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了。
后來他們在一起了。沒辦啥儀式，就是搭伙過日子。白天一起去買菜，晚上一起遛彎，有時候在老趙家吃，有時候在林阿姨家吃。
老趙腰不好，林阿姨給他揉。林阿姨血壓高，老趙提醒林阿姨吃藥。
日子一下子有了熱氣兒。
可紙包不住火。村里人慢慢知道了，背后開始議論。
有人說：“都當奶奶的人了，還搞對象，不嫌丟人。”
有人說：“肯定是圖人家錢。”
還有人說：“老不正經的，給兒女丟臉。”
這些話傳到林阿姨耳朵里，林阿姨難受了好幾天。
更難受的是，女兒也知道了。
她打電話來，語氣硬邦邦的：“媽，你是不是跟那個老趙在一起了？”
林阿姨說：“是。”
她沉默了半天，說了四個字：“你考慮過我的臉面嗎？”
林阿姨的心一下子就涼了。
林阿姨說：“閨女，你嫁人了，你有人疼了。媽六十多了，還能活幾年？我就想有個人跟我說說話，你說我不考慮你的臉面，那你考慮過你媽一個人是咋過的嗎？”
電話那頭半天沒聲音。
過了一會兒，女兒哭了：“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阿姨說：“我知道。你怕人笑話。可媽活了大半輩子，啥苦沒吃過？啥委屈沒受過？到老了，媽就想按自己的想法活一回。”
女兒最后說：“媽，你高興就行。”
掛了電話，林阿姨哭了。
老趙在旁邊遞紙巾，說：“別哭了，以后有我在。”
現在林阿姨和老趙還在一起。村里人愛說啥說啥，林阿姨不在乎了。
人老了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想有人疼有人愛。找個人說說話、互相暖著，不丟人。
這輩子，為自己活一回，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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