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刷到過這個名對的故事,說青樓才女出了個難度拉滿的上聯,難住滿座才子,最后唐伯虎張口對出絕下聯,在場所有人都拍案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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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知道,這個傳了幾百年的故事,翻遍所有明代正史、唐伯虎自己的詩文文集,半個字都找不到。
我們從小聽到大的風流才子唐伯虎,本來的樣子早就被層層故事蓋住了。
這副對聯本身確實很妙,上聯蜻蜓輕停青亭上,三組字詞全是同音,只是聲調不同,七個字就勾出一幅蜻蜓落青亭的靜圖,對出下聯的難度直接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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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流傳最廣的下聯是佳人嫁人家人哭,和上聯結構完全對上,同音異調的巧勁也對上,收尾一個哭字,一下子把情緒沉了下來,單論對聯技巧,確實值得夸一句絕妙。
可這個和唐伯虎綁定的故事,根本經不住扒。
現在搜一圈就能發現,這個故事至少有三個完全不同的版本。一說才女是唐伯虎同窗的女兒,落難流落青樓,唐伯虎偶遇對聯后留銀幫她贖身;一說才女名叫潘媚兒,出題選客;還有版本說對出下聯的根本就是個無名書生,和唐伯虎半毛錢關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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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典型的民間演義,哪個名人知名度高,就把故事往哪個名人身上掛,掛久了大家就都信了。
大家最熟悉的唐伯虎點秋香,其實也是這么來的,整個故事全是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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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虎留下的所有詩文、書信、年譜里,找不到半個字提到秋香,這個故事最早就是明代小說家馮夢龍寫的話本,寫得太生動,民間唱戲說書一傳,假的就成了真的。
真實的唐伯虎,從來沒有妻妾成群腰纏萬貫,更沒有風流快活到處撩妹,他的一輩子,從三十歲那年開始,就徹底翻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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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寅字伯虎,號六如居士,1470年生于蘇州,父親是做小生意的,家境不算大富大貴,但也夠供他讀書。
他本來就是天才,十六歲參加蘇州府秀才考試,直接拿了第一名,整個蘇州城都知道出了個天賦異稟的唐少年,少年成名,難免有點飄飄然。
沒想到接下來十多年,命運接二連三給了他重拳,父母去世,發妻離世,妹妹也走了,好好一個家散得七七八八,把他整個人都打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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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祝枝山看不下去,親自上門勸他重拾書本準備科舉,他才慢慢緩過來,重新撿起書本。
二十九歲那年,他去南京參加應天府鄉試,直接考了第一名解元,“江南第一才子”的名號,就是從這時候開始叫開的,他自己也認這個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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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他,進京趕考的路上都透著輕松,覺得接下來會試拿第一,殿試做官,人生一片坦途,沒想到命運直接給他判了死刑。
弘治十二年春天,他和同鄉富豪徐經一起進京參加會試,徐經是江南首富,趕考帶了滿箱子禮物,走到哪都花錢鋪路。唐伯虎和他走得近,又仰慕主考官程敏政的學問,考前上門拜訪過一次,本來就是當時文人很正常的往來,沒想到愣是傳出了買題的風聲。
有人說唐伯虎考前練筆的八股文,題目和會試考題一模一樣,傳著傳著就把拜訪程敏政收徐經禮物這事串到了一起,直接變成了科場舞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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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華昶的御史直接把狀子遞到了皇帝面前,皇帝下令把所有人抓起來審問,唐伯虎和徐經在獄中挨了嚴刑,兩個文弱書生扛不住,只能認了供。
這個案子到底是徐經真的行賄買題,還是政敵為了搶程敏政的位置故意設計陷害,史書都寫得含含糊糊,到現在也沒有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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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結果清清楚楚,唐伯虎被革掉了舉人功名,貶去浙江做小吏,他寧肯餓死也不去,科舉這條路,他這輩子就算徹底走死了,那年他才三十歲。
從那之后,唐伯虎就成了蘇州城里一個賣畫的,他和弟弟分了家,第二任妻子也離開了他,身邊的朋友大多也都是科舉落榜的潦倒人,各過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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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賣畫賺的錢,夠糊口就不錯,大多數時候賺了錢就拿去喝酒,外人看著瀟灑風流,其實就是沒了人生方向,只能靠喝酒麻痹自己,撐著活下去而已。
說到這里,也不是說整個故事全是假的,故事的背景其實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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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中期對聯文化真的很興盛,文人聚會要寫對聯,青樓里社交也會用對聯選客,這種風氣一點不假。
明代青樓也真的出過很多有才的女子,從唐代的薛濤到明代的馬湘蘭、柳如是,都是能詩會畫的真才女,只是她們生在那個年代,身份被鎖死,再有才華也沒地方出頭,這種無奈,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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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虎這種科舉落榜才子的困境,也是那個時代很多讀書人的真實寫照。
明代科舉給了所有讀書人唯一的上升通道,能走到會試的,全是過五關斬六將殺出來的精英,可幾千考生也就錄幾百個,落榜的人,這輩子就幾乎沒了別的出路,唐伯虎就是這群失敗者里最有名的一個。
唐伯虎五十四歲去世,死前寫的最后一首詩,讀起來讓人心酸,“生在陽間有散場,死歸地府也何妨。陽間地府俱相似,只當飄流在異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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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悲壯的控訴,也沒有看透的灑脫,就是熬了一輩子之后,徹底放空的漠然。
哪怕過了二十多年,他夢里還會回到當年的考場,他自己寫詩說“二十余年別帝鄉,夜來忽夢下科場。雞蟲得失心尤悸,筆硯飄零業已荒。”當年那場科場案留下的創傷,跟了他一輩子,從來沒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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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唐伯虎變成“風流才子”的,就是馮夢龍,他寫的話本里,唐伯虎風流機智,抱得美人歸,完全是大家向往的才子劇本。
民間就愛這樣的故事,才華有用,聰明有回報,符合所有人對才子的想象,所以一代一代傳下來,戲臺上的唐伯虎越來越風光,真是那個潦倒一輩子的唐寅,反而被埋得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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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現在,自媒體把這個對對聯的故事掛上唐伯虎的名字,一夜就能傳到幾十萬人眼前,沒人會去翻史料對一對,故事好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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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們看這些故事的時候,還是得知道,那個被層層包裝出來的風流唐伯虎是假的,真實的唐伯虎,一輩子比那七個字的對聯,重太多,也苦太多。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被誤讀五百年的唐伯虎,中華書局 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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