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國慶黃金周,一個穿著龍袍的男人騎著摩托在景區(qū)穿行。
游客們先是愣了一秒,隨后掏出手機,快速按下錄制鍵。
沒人在意他叫什么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張臉,在電視機里出現(xiàn)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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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之內(nèi),這個人輾轉七座城市,平均每天工作超過十五小時。
他叫鄭國霖,曾在無數(shù)古裝劇里演過帝王。
而此刻,他是一個景區(qū)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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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一個數(shù)字:3.25億。
這是2026年"五一"假期,全國國內(nèi)出游的人次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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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某一年的偶發(fā)爆發(fā),這是一條趨勢線在加速向上走。
把時間撥回2024年,景區(qū)里開始密集出現(xiàn)一種新物種——NPC。
游客從"到此一游"的旁觀者,變成了能參與進去的玩家。
這個業(yè)態(tài)的引爆,有幾個標志性的節(ji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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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大唐不夜城,有個叫皮卡晨的女孩,把"不倒翁"演成了現(xiàn)象級網(wǎng)紅,單條視頻播放量輕松破千萬。
河南萬歲山武俠城,"開封干娘趙梅"靠著一句接地氣的認親臺詞,直接把整個景區(qū)帶上了熱搜。
一旦網(wǎng)上傳開,景區(qū)門票就跟著漲,這個邏輯,各地景區(qū)都看懂了。
于是資本開始跟著投,地方政府也開始跟著鼓勵。
浙江象山影視城在2024年獲評第三批省級旅游演藝集聚區(qū),正式進入政策支持的視野。
問題隨之而來:誰來演這些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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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人能演,專業(yè)演員當然也能演。
而且對于景區(qū)來說,素人能帶來的流量,遠不如一張"有記憶點的臉"來得直接。
當影視圈的演員越來越難接到戲,景區(qū)就成了另一個舞臺。
這件事,并非偶然,而是兩個行業(yè)的供需錯位,在某一個時間點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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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講一句話。
一位制片人曾經(jīng)說過,"現(xiàn)在劇組選角就像點外賣,要么選最貴的招牌菜,要么選特價菜,中間檔很少有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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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精準描述了2018年之后整個影視行業(yè)發(fā)生的事。
那一年,"限薪令"出臺,資本開始退潮。
接下來的數(shù)年里,近萬家影視機構關停,開機率和備案數(shù)大幅下降。
到了2020年,資源進一步向頭部演員和熱門IP集中,普通演員的生存空間被壓縮得越來越窄。
數(shù)據(jù)是最殘酷的語言:2025年上半年,長視頻平臺共上新271部劇集,同比減少33部。
蛋糕小了,但盯著蛋糕的人沒少。
年齡是這個行業(yè)最現(xiàn)實的一把篩子。
35歲的演員史元庭公開說過,2025年上半年,他只有4天戲可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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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半年里的4天。
他不是沒名氣,也不是沒演技,只是卡在了那個最尷尬的位置——既不夠年輕,又沒達到"老戲骨"的咖位,接活就靠運氣,有活就靠熬。
這個處境,在中年藝人群體里,幾乎是標配。
更難的,是香港演員。
TVB從2018年起連續(xù)多年虧損,直到2025年3月公布的2024年財報,才宣布EBITDA轉正,勉強穩(wěn)住了盤面。
但這份穩(wěn)住,對于大量普通TVB演員來說,幾乎沒有太多實質意義——片約早就斷了,生計早就壓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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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些年,港圈的新聞讓人看了五味雜陳:陳思齊擺攤賣雞爪,沈震軒開網(wǎng)約車,戴耀明去茶餐廳當服務員。
這不是段子,是一條條有名有姓的新聞。
這些人,在各自最風光的年代,都是臺前的面孔。
鏡頭前意氣風發(fā),鏡頭后開車送外賣。
影視行業(yè)的收縮,砸的不是一個人的飯碗,而是整整一代人的飯碗。
但失業(yè),不等于失能。
這批人有顏值,有演技,有國民度,尤其是那些塑造過經(jīng)典角色的演員,自帶"情懷濾鏡"這個無形資產(ch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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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影視圈消化不了這些產(chǎn)能,他們就必須找到另一個出口。
景區(qū),就在這個時候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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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8日,鄭國霖第一次以NPC身份走進景區(qū)。
那天他穿著戲服,站在人群中間,跟來來往往的游客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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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劇本,沒有臺詞,沒有NG,完全靠自己當場發(fā)揮。
對于一個拍了幾十年戲的演員來說,這種現(xiàn)場感既陌生又熟悉。
鄭國霖這個名字,很多人或許叫不出來,但看到臉,立刻就會說"哦,這個我知道,演過皇帝的那個"。
他是典型的"帝王專業(yè)戶",在古裝劇里坐過無數(shù)次龍椅,在各種歷史劇里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
但在影視資源向頭部集中的那幾年,這張臉出現(xiàn)在電視上的頻率,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他沒有繞彎子,直接說了實話:花無百日紅,年紀大了,不想重復演同類角色,有些機會也不盡如人意,演戲工作確實變少,會有一段低谷期。
既然有低谷,就得想怎么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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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躺平,要找"第二條路"。
景區(qū),就是那條路。
從8月到10月,僅僅兩個月,他在短視頻平臺發(fā)布的景區(qū)日常和互動視頻,掀起了現(xiàn)象級傳播。
相關話題累計曝光量突破億次,超過了他部分影視作品的熱度。
這個結果,連他自己大概都沒預料到。
國慶黃金周是最猛的一段。
七天,七座城市,日均工作十五小時。
他頭頂冕旒,騎摩托、玩水槍,跟游客打成一片,完全不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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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視頻被拍下來傳到網(wǎng)上,評論區(qū)里反復出現(xiàn)一句話:"這個哥哥真的好接地氣啊。"
接地氣,成了他最大的流量密碼。
歡樂谷集團的內(nèi)部數(shù)據(jù)印證了這種效應。
參與NPC互動的游客,日均停留時間延長了2.3小時;重游游客中,因為"想體驗新NPC劇情"而再次到訪的比例,達到了68%。
68%,這個數(shù)字擱在任何一個旅游產(chǎn)品的復購率統(tǒng)計里,都是一個令人羨慕的數(shù)字。
鄭國霖相關話題多次登上微博熱搜榜,在抖音的累計播放超過2億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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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區(qū)方面也承認,這種自發(fā)傳播帶來的曝光效果,用錢買不到。
這件事的商業(yè)邏輯,其實并不復雜。
一個有歷史國民度的演員,穿著有辨識度的戲服,出現(xiàn)在一個需要流量的景區(qū)。
游客拍下視頻,視頻傳到網(wǎng)上,網(wǎng)上的熱度拉動更多人來景區(qū)打卡。
情懷濾鏡、反差感、社交傳播,三件事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短期內(nèi)極其有效的流量閉環(huán)。
鄭國霖自己講得也很清楚:這屬于商演性質,有一定門檻,不是誰都能來,收入能夠改善生活、孝順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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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把這件事包裝成什么情懷轉型,也沒有刻意悲情化,就是實實在在地——干活,掙錢,養(yǎng)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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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霖出圈之后,更多的臉出現(xiàn)在了景區(qū)。
"老爺專業(yè)戶"寇振海,TVB演員馬景濤、李國麟、江華,還有苑瓊丹……這些名字拼在一起,像是一份90年代港臺電視劇的配角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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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xiàn)在都出現(xiàn)在了景區(qū),用各自的方式繼續(xù)被人看見。
苑瓊丹在景區(qū)唱粵語老歌,歌聲一起,游客停下來聽,手機舉起來拍。
那首歌可能很多人記不住歌名,但聽到旋律,立刻就會想起某部港劇的某一幕。
情懷這個東西,就是這么奇怪,它存在于記憶的角落,需要一個觸發(fā)點去激活。
馬景濤的案例,則更讓人唏噓一點。
63歲的馬景濤,在大熱天穿著厚厚的戲服,因為中暑暈倒,被扶出去,緩過來之后,又回來繼續(xù)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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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被拍下來,傳到網(wǎng)上,有人說他敬業(yè),有人說他不容易,也有人問:他真的需要靠這個嗎?
但問題本身或許錯了。
"需不需要",不是旁觀者該替他回答的問題。
他做出了選擇,這個選擇背后的原因,可以是生計,可以是不服輸,可以是放不下舞臺,可以是三者都有。
但不管哪種原因,他都還在臺上。
在景區(qū)里,他靠著"咆哮式表演"在宋城重新制造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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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人的表演風格,以夸張著稱,在影視圈里被調侃過,但在景區(qū)現(xiàn)場,這種夸張反而成了優(yōu)勢——游客要的就是勁兒,要的就是那種酣暢淋漓的投入感。
他的"缺點",成了他在這個場合的核心競爭力。
這背后有一個有意思的結構性落差,值得說一說。
同樣是"演員出現(xiàn)在景區(qū)",劉曉慶、左大玢這個級別的資深藝人,是作為品牌嘉賓來站臺的——出場費高、曝光周期短、配合宣傳節(jié)點。
而鄭國霖、馬景濤這一批,則是真正以NPC身份常駐,日均工作十幾小時,完全靠體力和狀態(tài)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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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種"景區(qū)演出",名字相近,但性質天差地別。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景區(qū)方面自己也看得清楚:明星網(wǎng)紅本職不是NPC,不可能長期常駐;加上出場費高昂,流量也無法沉淀為景區(qū)品牌資產(chǎn)。
所以明星NPC的效果再好,最終都只是一個階段性的引流手段,景區(qū)通常還是得靠自家培養(yǎng)的素人員工來撐日常。
明星NPC,有天花板。
這個天花板,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好,而是因為這個商業(yè)模式本身的結構決定了——景區(qū)買的是流量爆發(fā),不是長期綁定。
港圈藝人還有一個額外的挑戰(zhàn):語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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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粵語切換到普通話,不只是發(fā)音的問題,還有口音、語感、乃至和游客即興互動時的反應速度。
不是所有港圈藝人都能迅速適應,但那些適應了的,往往因為帶著一點點"口音濾鏡",反而顯得更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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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霖的視頻傳開之后,輿論場的反應,遠比視頻本身復雜得多。
有人說他接地氣,有人說他識時務,有人說這是影視圈的悲哀,有人說這才是真正的藝人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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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聲音同時出現(xiàn),誰也壓不住誰,形成了一個混亂但真實的討論場域。
這場討論的背后,折射的其實是公眾對整個行業(yè)的某種深層焦慮:演員的尊嚴邊界在哪里?
年齡歧視是不是行業(yè)常態(tài)?
一個為電視機奉獻了幾十年的人,到了這一步,算是什么?
但這些問題,當事人自己的答案,往往比旁觀者預設的更簡單,也更有力。
鄭國霖沒有說自己委屈,沒有說行業(yè)對不起他。
他說的是:不想躺平,想找第二條路,這是商演性質,有門檻,收入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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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句話,沒有苦大仇深,沒有自我感動,就是一個人面對現(xiàn)實之后做出的選擇。
馬景濤中暑之后繼續(xù)上臺,也沒有人看見他崩潰。
他們身上共同的那種韌勁,不是表演出來的,是真實的。
也許這才是這件事真正值得記錄的部分——不是"明星淪落到去景區(qū)打工",而是這批人在面對行業(yè)收縮時,選擇了一種主動出擊的方式去應對。
被迫謀生和主動轉型,這兩件事的邊界,在旁觀者那里往往是清晰的,但在當事人那里,其實很難截然分開。
很可能兩件事同時為真:他們確實需要錢,同時他們也確實享受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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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件事并不矛盾,也不丟人。
從宏觀的角度看,這件事的走向,已經(jīng)不只是幾個演員的個人選擇,而是一個信號。
2026年五一期間,全國舉辦營業(yè)性演出逾3.20萬場,票房收入24.76億元,同比增長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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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真正的結構性問題依然存在,并沒有因為幾個明星NPC出了圈就得到解決。
影視圈用人機制的年齡偏見,中老年演員職業(yè)保障體系的缺失,平臺資源向頭部高度集中的格局——這些問題,景區(qū)接納了幾個演員,并不能改變什么。
它們還在那兒,等待著更大層面的討論和回應。
而那些走進景區(qū)的演員,用自己的方式,給了這個時代一個側面的注解:當一個行業(yè)無法容納你,你不一定要等待那個行業(yè)改變;你可以先動起來,找到另一個地方,讓自己繼續(xù)被人看見。
2025年國慶,鄭國霖騎著摩托穿過景區(qū)的時候,冕旒在風里晃動。
游客們舉起手機,他配合著停下來,做了個帝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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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門按下,視頻開始錄制,評論區(qū)的彈幕刷起來。
那一刻,他不是過氣的演員,不是轉行的藝人,不是"影視寒冬"的注腳。
他就是那個穿龍袍的人,站在人群里,被所有人看見。
僅此而已,也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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