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譯文——《后妃傳·文昭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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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甄皇后

原文：文昭甄皇后，中山無極人，明帝母，漢太保甄邯后也，世吏二千石。父逸，上蔡令。后三歲失父。【魏書曰：逸娶常山張氏，生三男五女：長男豫，早終；次儼，舉孝廉，大將軍掾、曲梁長；次堯，舉孝廉；長女姜，次脫，次道，次榮，次即后。后以漢光和五年十二月丁酉生。每寢寐，家中仿佛見如有人持玉衣覆其上者，常共怪之。逸薨，加號慕，內外益奇之。后相者劉良相后及諸子，良指后曰："此女貴乃不可言。"后自少至長，不好戲弄。年八歲，外有立騎馬戲者，家人諸姊皆上閣觀之，后獨不行。諸姊怪問之，后答言："此豈女人之所觀邪？"年九歲，喜書，視字輒識，數用諸兄筆硯，兄謂后言："汝當習女工。用書為學，當作女博士邪？"后答言："聞古者賢女，未有不學前世成敗，以為己誡。不知書，何由見之？"】

后天下兵亂，加以饑饉，百姓皆賣金銀珠玉寶物，時后家大有儲谷，頗以買之。后年十馀歲，白母曰："今世亂而多買寶物，匹夫無罪，懷璧為罪。又左右皆饑乏，不如以谷振給親族鄰里，廣為恩惠也。"舉家稱善，即從后言。【魏略曰：后年十四，喪中兄儼，悲哀過制，事寡嫂謙敬，事處其勞，拊養儼子，慈愛甚篤。后母性嚴，待諸婦有常，后數諫母："兄不幸早終，嫂年少守節，顧留一子，以大義言之，待之當如婦，愛之宜如女。"母感后言流涕，便令后與嫂共止，寢息坐起常相隨，恩愛益密。】
譯文：文昭甄皇后，是中山無極人，魏明帝的生母，漢朝太保甄邯的后代，家族世代有出任二千石級別官職的人。她的父親名叫甄逸，曾擔任上蔡縣令。甄皇后三歲時父親去世。【《魏書》記載：甄逸娶了常山人張氏，生了三個兒子、五個女兒：長子甄豫，早年夭亡；次子甄儼，被舉薦為孝廉，曾任大將軍掾、曲梁縣長；三子甄堯，被舉薦為孝廉；長女甄姜，次女甄脫，三女甄道，四女甄榮，五女就是甄皇后。

甄皇后在漢靈帝光和五年（183年）十二月丁酉日出生。每當她睡覺時，家人總是仿佛看到有人拿著玉衣蓋在她身上，大家都感到很奇怪。甄逸去世后，年幼的甄氏因為思慕父親哭的非常傷心，內外親屬越發覺得她不尋常。相士劉良為甄皇后和她的兄弟姐妹看相，指著甄皇后說：“這個女孩的貴相，竟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甄皇后從小到大，不喜歡嬉戲打鬧。八歲時，家門外有表演騎馬雜戲的，家中各位姐姐都登上樓閣觀看，唯獨她不去。姐姐們奇怪地問她，她回答說：“這難道是女子應該觀看的嗎？”九歲時喜歡讀書，看到字總能記住，多次使用幾位兄長的筆硯，兄長對她說：“你應當學習針線女工。用功讀書學習，是想做女博士嗎？”她回答說：“聽說古代的賢淑女子，沒有不學習前代的成敗經驗，來作為自己鑒戒的。不讀書寫字，從哪里了解這些呢？”】

后來天下陷入戰亂，加上饑荒，百姓都變賣金銀珠玉等寶物，當時皇后家中大量儲存了糧食，用糧食換購了許多寶物。皇后當時十多歲，稟告母親說：“如今世道混亂，卻大量購買寶物，普通人本沒有罪過，但懷藏玉璧就會成為罪過。況且周圍的人都饑餓困乏，不如用糧食賑濟親族鄰里，廣施恩惠。”全家都稱贊這個建議，就聽從了她的話。【《魏略》記載：皇后十四歲時，二哥甄儼去世，她悲哀的程度超過了禮節規定，侍奉寡嫂謙卑恭敬，處理家中勞苦之事，撫養甄儼的孩子，慈愛之情非常深厚。皇后的母親生性嚴厲，對待媳婦們有固定的規矩，皇后多次勸諫母親：“兄長不幸過早離世，嫂子年輕守節，為的是留下這一個孩子，從大義來說，對待她應當如同對待兒媳，愛護她應當如同愛護女兒。”母親被皇后的話感動，流下眼淚，便讓皇后與嫂子同住，從此二人睡覺起居常常在一起，相互恩愛更加深厚。】
原文：建安中，袁紹為中子熙納之。熙出為幽州，后留養姑。及冀州平，文帝納后于鄴，有寵，生明帝及東鄉公主。【魏略曰：熙出在幽州，后留侍姑。及鄴城破，紹妻及后共坐皇堂上。文帝入紹舍，見紹妻及后，后怖，以頭伏姑膝上，紹妻兩手自搏。文帝謂曰："劉夫人云何如此？令新婦舉頭！"姑乃捧后令仰，文帝就視，見其顏色非凡，稱嘆之。太祖聞其意，遂為迎取。世語曰：太祖下鄴，文帝先入袁尚府，有婦人被發垢面，垂涕立紹妻劉后，文帝問之，劉答"是熙妻"，顧攬發髻，以巾拭面，姿貌絕倫。既過，劉謂后"不憂死矣"！遂見納，有寵。

魏書曰：后寵愈隆而彌自挹損，后宮有寵者勸勉之，其無寵者慰誨之，每因閑宴，常勸帝，言"昔黃帝子孫蕃育，蓋由妾媵眾多，乃獲斯祚耳。所愿廣求淑媛，以豐繼嗣。"帝心嘉焉。其后帝欲遣任氏，后請於帝曰："任既鄉黨名族，德、色，妾等不及也，如何遣之？"帝曰："任性狷急不婉順，前后忿吾非一，是以遣之耳。"后流涕固請曰："妾受敬遇之恩，眾人所知，必謂任之出，是妾之由。上懼有見私之譏，下受專寵之罪，愿重留意！"帝不聽，遂出之。十六年七月，太祖征關中，武宣皇后從，留孟津，帝居守鄴。時武宣皇后體小不安，后不得定省，憂怖，晝夜泣涕；左右驟以差問告，后猶不信，曰："夫人在家，故疾每動，輒歷時，今疾便差，何速也？此欲慰我意耳！"憂愈甚。后得武宣皇后還書，說疾已平復，后乃歡悅。

十七年正月，大軍還鄴，后朝武宣皇后，望幄座悲喜，感動左右。武宣皇后見后如此，亦泣，且謂之曰："新婦謂吾前病如昔時困邪？吾時小小耳，十馀日即差，不當視我顏色乎！"嗟嘆曰："此真孝婦也。"二十一年，太祖東征，武宣皇后、文帝及明帝、東鄉公主皆從，時后以病留鄴。二十二年九月，大軍還，武宣皇后左右侍御見后顏色豐盈，怪問之曰："后與二子別久，下流之情，不可為念，而后顏色更盛，何也？"后笑答之曰："【諱】叡等自隨夫人，我當何憂！"后之賢明以禮自持如此。】

譯文：建安年間，袁紹為自己的次子袁熙娶了甄氏。袁熙出任幽州刺史，甄氏留在鄴城侍奉婆婆。等到冀州平定后，文帝在鄴城納了甄氏為妻，深受寵愛，生下明帝曹叡和東鄉公主。【《魏略》記載：袁熙出鎮幽州，甄氏留下侍奉婆婆。等到鄴城被攻破，袁紹的妻子劉氏和甄氏一起坐在正堂上。文帝曹丕進入袁紹府中，見到袁紹妻子和甄氏，甄氏很害怕，把頭伏在婆婆膝蓋上，袁紹的妻子則兩手自縛表示臣服。文帝對她說："劉夫人為什么要這樣？讓新媳婦抬起頭來！"婆婆便捧起甄氏的臉讓她抬頭，文帝走近細看，見她的容貌非同尋常，于是稱贊感嘆。太祖曹操聽說了曹丕的心思，就為他迎娶了甄氏。

《世說新語》記載：太祖攻下鄴城，文帝先進入袁尚府中，有個婦人披散頭發、面容垢污，流著淚站在袁紹妻子劉夫人身后，文帝問她是誰，劉夫人回答"是袁熙的妻子"，回頭將她的發髻整理好，用手巾擦拭面容，果然是姿態容貌無與倫比。等到文帝離開后，劉夫人對甄氏說"不用擔心被殺了"！于是甄氏被納為妻子，受到寵愛。

《魏書》記載：甄后受到的恩寵愈加深厚，她卻愈發自我謙抑。對后宮中有寵的嬪妃，她加以勸勉鼓勵；對無寵的，則加以安慰教導。每每在閑適的宴會上，經常勸諫文帝說："昔日黃帝子孫繁衍昌盛，大概是因為妾媵眾多，才能獲得這樣的福祚。希望您廣泛求取賢淑女子，以使子嗣更加繁盛。"文帝心中對此很是贊許。后來文帝想要遣送任氏出宮，甄后向文帝請求說："任氏既是地方上的名門望族，品德和容貌，我們這些人都比不上，怎么可以遣送她呢？"文帝說："任氏性情急躁而不溫柔順從，前后怨恨我多次了，因此要遣送她。"甄后流淚堅持請求說："我受到您尊敬厚待的恩寵，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若將任氏遣出，外人必定以為是我在背后進讒所致。往大里說，我有擔上因私心而受譏諷的嫌疑；往小里說，我也有獨占恩寵的罪過，希望您再慎重考慮！"文帝不聽，最終還是遣出了任氏。

建安十六（211年）年七月，太祖西征關中，武宣皇后卞氏隨行，留在孟津，文帝留守鄴城。當時武宣皇后身體稍有不適，甄后不能親自去侍奉問候，心中憂慮恐懼，日夜哭泣；身邊的人屢屢將病已好轉的消息告訴她，甄后還是不信，說："夫人在家中時，每次生病總要拖上好些時日，如今病就好了，怎么這樣快呢？這是想寬慰我的心罷了！"憂慮得更加厲害。后來收到武宣皇后的回信，說病已痊愈，甄后才歡喜起來。

建安十七年（212年）正月，大軍回到鄴城，甄后去朝見武宣皇后，遠遠望見帷帳就悲喜交加，感動了身邊的隨從。武宣皇后見甄后如此，也流下淚來，并且對她說："你以為我之前生病還像從前那樣危困嗎？我不過是一點小恙罷了，十多天就好了，難道你看我臉色還看不出來嗎！"于是贊嘆說："這真是孝順的媳婦啊。"建安二十一年（216年），太祖東征，武宣皇后、文帝以及明帝、東鄉公主都隨行，當時甄后因病留在鄴城。二十二年九月，大軍返回，武宣皇后身邊的侍御之人見甄后面色豐潤，奇怪地問她說："您與兩個子女分別很久了，思念之情難以釋懷，而您的面色反而更加美好，這是為什么呢？"甄后笑著回答說："曹叡他們跟著夫人您，我還有什么可憂慮的呢！"甄后的賢明以及用禮法自我約束，就是這樣。】

原文：延康元年正月，文帝即王位，六月，南征，后留鄴。黃初元年十月，帝踐阼。踐阼之后，山陽公奉二女以嬪于魏，郭后、李、陰貴人并愛幸，后愈失意，有怨言。帝大怒，二年六月，遣使賜死，葬于鄴。【魏書曰：有司奏建長秋宮，帝璽書迎后，詣行在所，后上表曰："妾聞先代之興，所以饗國久長，垂祚后嗣，無不由后妃焉。故必審選其人，以興內教。令踐阼之初，誠宜登進賢淑，統理六宮。妾自省愚陋，不任粢盛之事，加以寢疾，敢守微志。"璽書三至而后三讓，言甚懇切。時盛暑，帝欲須秋涼乃更迎后。會后疾遂篤，夏六月丁卯，崩于鄴。帝哀痛咨嗟，策贈皇后璽綬。

臣松之以為春秋之義，內大惡諱，小惡不書。文帝之不立甄氏，及加殺害，事有明審。魏史若以為大惡邪，則宜隱而不言，若謂為小惡邪，則不應假為之辭，而崇飾虛文乃至於是，異乎所聞於舊史。推此而言，其稱卞、甄諸后言行之善，皆難以實論。陳氏刪落，良有以也。】
譯文：延康元年（220年）正月，魏文帝曹丕繼承王位，六月南征，甄后被留在鄴城。黃初元年十月，曹丕稱帝。稱帝之后，山陽公（漢獻帝）獻上兩個女兒給曹丕做妃嬪，郭后、李貴人、陰貴人都受到寵愛，甄后更加失意，口出怨言。文帝大怒，黃初二年（221年）六月，派使者賜死甄后，葬在鄴城。【《魏書》記載：有關部門上奏請建長秋宮，文帝下璽書迎接甄后，讓她到文帝所在的地方（意思是立甄氏為皇后）。甄后上表推辭說："臣妾聽說古代的先世興盛，所以能長久享有國家，降福后代，沒有不是因為后妃之德的。所以必須審慎選擇合適的人，來振興宮內教化。如今皇帝剛剛即位，確實應當進用賢德善良之人，統管六宮。臣妾自省愚昧淺陋，擔當不起祭祀宗廟的重任，再加上臥病在床，斗膽堅守自己微弱的心志。"璽書三次送達而甄后三次辭讓，言辭非常懇切。當時正值酷暑，文帝想等到秋涼再迎娶甄后。恰逢甄后病勢隨即加重，夏六月丁卯日，在鄴城去世。文帝哀傷悲痛嘆息，用策書追贈皇后印綬。

臣裴松之認為：按照《春秋》的義例，對內的重大惡行要避諱，小的惡行則不予記載。魏文帝曹丕不立甄氏為后，直至加以殺害，事實清楚明確。魏國史官如果認為這是重大惡行，就應當隱去不說；如果認為是小的惡行，就不應假借托辭，卻大肆修飾虛浮的文字到了這種地步，與我從其他史書中看到的不同（裴松之這段評論精當，甄氏明明是被曹丕賜死，《魏書》還在這里說曹丕想立甄氏為皇后，完全是胡說八道）。以此推斷，魏史所稱道的卞后、甄后等諸位后妃言行中的善事，都難以據實論定。陳壽將這類文字刪削舍棄，確實是有道理的。】
原文：明帝即位，有司奏請追謚，使司空王朗持節奉策以太牢告祠于陵，又別立寢廟。【魏書載三公奏曰："蓋孝敬之道，篤乎其親，乃四海所以承化，天地所以明察，是謂生則致其養，歿則光其靈，誦述以盡其美，宣揚以顯其名者也。今陛下以圣懿之德，紹承洪業，至孝烝烝，通於神明，遭罹殷憂，每勞謙讓。先帝遷神山陵，大禮既備，至於先后，未有顯謚。伏惟先后恭讓著於幽微，至行顯於不言，化流邦國，德侔二南，故能膺神靈嘉祥，為大魏世妃。雖夙年登遐，萬載之后，永播融烈，后妃之功莫得而尚也。案謚法：'圣聞周達曰昭。德明有功曰昭。'昭者，光明之至，盛久而不昧者也。宜上尊謚曰文昭皇后。"

是月，三公又奏曰："自古周人始祖后稷，又特立廟以祀姜嫄。今文昭皇后之於萬嗣，圣德至化，豈有量哉！夫以皇家世【祀】妃之尊，而克讓允恭，固推盛位，神靈遷化，而無寢廟以承享【禮】衤已，非所以報顯德，昭孝敬也。稽之古制，宜依周禮，先妣別立寢廟。"并奏可之。】

太和元年三月，以中山魏昌之安城鄉戶千，追封逸，謚曰敬侯；適孫像襲爵。四月，初營宗廟，掘地得玉璽，方一寸九分，其文曰"天子羨思慈親"，明帝為之改容，以太牢告廟。又嘗夢見后，於是差次舅氏親疏高下，敘用各有差，賞賜累鉅萬；以像為虎賁中郎將。是月，后母薨，帝制緦服臨喪，百僚陪位。

譯文：魏明帝曹叡即位后，有關部門上奏請求為甄后追加謚號，派遣司空王朗持符節、奉策書，用太牢禮儀在陵墓設祭告神，又另外修建寢廟。【《魏書》記載三公上奏說："孝親之道，對自己親人感情深厚，這是四海承受教化、天地明察萬物的原因，就是說在世時盡心奉養，去世后光耀神靈，用頌揚敘述來表達盡善盡美，用宣揚傳播來彰顯美名。如今陛下以圣明美好的德行，繼承宏大的基業，至孝之德深厚淳厚，上通神明，遭遇大喪憂痛，每每謙讓抑制哀思。先帝靈位遷移于山陵，隆重的大禮已經完備，至于先皇后，卻尚未有顯揚的謚號。

臣等俯伏思量，先皇后恭順謙讓的美德彰顯于幽微之處，至善的品行顯現在不言之中，教化流布邦國，德行與《詩經》二南（《周南》與《召南》）相比肩，所以能夠承受神靈的嘉美吉祥，成為大魏一代世妃。雖然早年去世，萬年之后，她的盛美功烈將永遠流傳，后妃的功績沒有誰能超越。按照《謚法》：'圣智明察、周遍通達稱作昭。德行光明、有功烈稱作昭。'昭，是光明至極、盛大長久而不昏暗的意思。應當敬上尊謚，稱為文昭皇后。"

同月，三公又上奏說："自古周人以始祖后稷配天，又特立廟宇祭祀其母姜嫄。如今文昭皇后對于后世子孫，圣德至極的教化之功，豈可限量！以皇家世代妃子的尊貴身份，卻能夠謙讓恭敬，堅持推辭尊崇之位，神靈遷化后，卻沒有寢廟來承接祭祀典禮，這不是報答彰明德行、昭示孝敬的做法。考察古代制度，應當按照周禮，為先妣（指甄后）另立寢廟。"這些奏章一并被批準施行。】

太和元年（227年）三月，以中山郡魏昌縣安城鄉一千戶的封邑，追封甄后之父甄逸，謚號敬侯；由其嫡孫甄像繼承爵位。四月，開始營建宗廟，挖掘地基時得到一方玉璽，一寸九分見方，上面的銘文是"天子羨思慈親"，明帝為此動容，用太牢祭告宗廟。明帝又曾在夢中見到母親，于是按親疏高下排列舅舅家的親屬，分別授予不同的官職，賞賜累計鉅萬；任命甄像為虎賁中郎將。同月，甄后的母親去世，明帝身著緦麻喪服親臨喪事，百官陪列。

原文：四年十一月，以后舊陵庳下，使像兼太尉，持節詣鄴，昭告后土，十二月，改葬朝陽陵。像還，遷散騎常侍。青龍二年春，追謚后兄儼曰安城鄉穆侯。夏，吳賊寇揚州，以像為伏波將軍，持節監諸將東征，還，復為射聲校尉。三年薨，追贈衛將軍，改封魏昌縣，謚曰貞侯；子暢嗣。又封暢弟溫、韡、艷皆為列侯。四年，改逸、儼本封皆曰魏昌侯，謚因故。封儼世婦劉為東鄉君，又追封逸世婦張為安喜君。
　　景初元年夏，有司議定七廟。冬，又奏曰："蓋帝王之興，既有受命之君，又有圣妃協于神靈，然后克昌厥世，以成王業焉。昔高辛氏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而帝摯、陶唐、商、周代興。周人上推后稷，以配皇天，追述王初，本之姜嫄，特立宮廟，世世享嘗，周禮所謂'奏夷則，歌中呂，舞大濩，以享先妣'者也。詩人頌之曰：'厥初生民，時維姜嫄。'言王化之本，生民所由。又曰：'閟宮有侐，實實枚枚，赫赫姜嫄，其德不回。'詩、禮所稱姬宗之盛，其美如此。

大魏期運，繼于有虞，然崇弘帝道，三世彌隆，廟祧之數，實與周同。今武宣皇后、文德皇后各配無窮之祚，至於文昭皇后膺天靈符，誕育明圣，功濟生民，德盈宇宙，開諸后嗣，乃道化之所興也。寢廟特祀，亦姜嫄之閟宮也，而未著不毀之制，懼論功報德之義，萬世或闕焉，非所以昭孝示后世也。文昭廟宜世世享祀奏樂，與祖廟同，永著不毀之典，以播圣善之風。"於是與七廟議并勒金策，藏之金匱。
譯文：太和四年（230年）十一月，因為甄后原來的陵墓低下狹小，派甄像兼任太尉，持符節前往鄴城，祭告后土之神，十二月，將甄后改葬于朝陽陵。甄像返回后，升任散騎常侍。青龍二年（234年）春，追謚甄后的兄長甄儼為安城鄉穆侯。夏，吳國賊寇進犯揚州，任命甄像為伏波將軍，持符節督率諸將東征，回朝后，又擔任射聲校尉。青龍三年，甄像去世，追贈衛將軍，改封魏昌縣侯，謚號為貞侯；其子甄暢繼承爵位。又封甄暢的弟弟甄溫、甄韡、甄艷都為列侯。四年，將甄逸、甄儼原本的封爵都改為魏昌侯，謚號依照舊謚。封甄儼的世婦劉氏為東鄉君，又追封甄逸的世婦張氏為安喜君。

景初元年（237年）夏，有關部門議定七廟制度。冬，又上奏說：“帝王興起，既有承受天命的君主，又有圣明的妃子與神靈相協和，然后才能使世系昌盛，成就王業。昔日高辛氏占卜，他的四位妃子所生之子都擁有天下，于是帝摯、陶唐（堯）、商、周先后興起。周人向上推尊始祖后稷，配享皇天，追溯王業初始，推本于其母姜嫄，特地為她建立宮廟，世世代代進行享祭嘗祭，這就是《周禮》所說的‘演奏夷則之律，歌唱中呂之呂，舞《大濩》之舞，以祭祀先妣’。詩人頌揚姜嫄說：‘厥初生民，時維姜嫄。’說的是王業教化的根本，生民的由來。又說：‘閟宮有侐，實實枚枚，赫赫姜嫄，其德不回。’詩、禮所稱述的姬姓宗周的興盛，其美好達到了這般地步。

大魏承受的期運，繼承于有虞氏（舜），而尊崇弘揚帝王之道，三世以來更加隆盛，宗廟的數目，實際上與周代相同。如今武宣皇后（卞氏）、文德皇后（郭氏）各自配享無窮的福祚，至于文昭皇后（甄氏），承受上天靈符，誕育圣明之主，功德惠及生民，德行充塞宇宙，開啟后世嗣緒，是道化興盛的根源。她的寢廟單獨祭祀，也就是像姜嫄的閟宮一樣，卻沒有明確永不毀遷的制度，恐怕論功報德的義理，萬世之后會有缺失，這不是彰明孝敬、垂示后世的辦法。文昭皇后廟應當世世代代享受祭祀、演奏樂舞，與祖廟相同，永久載明不得毀遷的典制，以傳播圣德美善的風范。”于是這道奏議與七廟之議一并刻在金策上，收藏于金匱之中。
原文：帝思念舅氏不已。暢尚幼，景初末，以暢為射聲校尉，加散騎常侍，又特為起大第，車駕親自臨之。又於其后園為像母起觀廟，名其里曰渭陽里，以追思母氏也。嘉平三年正月，暢薨，追贈車騎將軍，謚曰恭侯；子紹嗣。太和六年，明帝愛女淑薨，追封謚淑為平原懿公主，為之立廟。

取后亡從孫黃與合葬，追封黃列侯，以夫人郭氏從弟德為之后，承甄氏姓，封德為平原侯，襲公主爵。【孫盛曰：於禮，婦人既無封爵之典，況于孩末，而可建以大邑乎？德自異族，援繼非類，匪功匪親，而襲母爵，違情背典，於此為甚。陳群雖抗言，楊阜引事比并，然皆不能極陳先王之禮，明封建繼嗣之義，忠至之辭，猶有闕乎！詩云："赫赫師尹，民具爾瞻。"宰輔之職，其可略哉！

晉諸公贊曰：德字彥孫。司馬景王輔政，以女妻德。妻早亡，文王復以女繼室，即京兆長公主。景、文二王欲自結于郭后，是以頻繁為婚。德雖無才學，而恭謹謙順。甄溫字仲舒，與郭建及德等皆后族，以事宜見寵。咸熙初，封郭建為臨渭縣公，德廣安縣公，邑皆千八百戶。溫本國侯，進為輔國大將軍，加侍中，領射聲校尉，德鎮軍大將軍。泰始元年，晉受禪，加建、德、溫三人位特進。德為人貞素，加以世祖姊夫，是以遂貴當世。德暮年官更轉為宗正，遷侍中。

太康中，大司馬齊王攸當之藩，德與左衛將軍王濟共諫請，時人嘉之。世祖以此望德，由此出德為大鴻臚，加侍中、光祿大夫，尋疾薨，贈中軍大將軍，開府侍中如故，謚恭公，子喜嗣。喜精粹有器美，歷中書郎、右衛將軍、侍中，位至輔國大將軍，加散騎常侍。喜與國姻親，而經趙王倫、齊王冏事故，能不豫際會，良由其才短，然亦以退靜免之。】青龍中，又封后從兄子毅及像弟三人，皆為列侯。毅數上疏陳時政，官至越騎校尉。嘉平中，復封暢子二人為列侯。后兄儼孫女為齊王皇后，后父已沒，封后母為廣樂鄉君。
譯文：明帝對舅氏思念不止。甄暢年紀還小，景初末年，任命甄暢為射聲校尉，加授散騎常侍，又特地為他興建大宅，皇帝親自駕臨宅第。又在宅第后園為甄像的母親修建觀廟，將所在的里巷命名為渭陽里，以此來追思母親。嘉平三年（251年）正月，甄暢去世，追贈車騎將軍，謚號為恭侯；其子甄紹繼承爵位。太和六年（232年），明帝的愛女曹淑去世，追封謚為平原懿公主，為她立廟。選取甄后已故堂侄的孫子甄黃與公主合葬，追封甄黃為列侯，以夫人郭氏（即明德郭皇后）的堂弟郭德作為他們的后嗣，繼承甄氏的姓氏，封郭德為平原侯，承襲公主的爵位。

【孫盛說：按照禮法，婦人本來沒有封爵的典制，何況是幼年夭折的孩子，怎么可以建立大邑作為封地呢？郭德來自異姓，繼承的并不是同宗之人，既非功勛也非至親，卻承襲了母親的爵位，違背情理、背離典制，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陳群雖然直言進諫，楊阜援引事例加以比照，但都不能詳盡地陳述先王的禮法，闡明封爵立嗣的義理，忠直之言，仍有欠缺啊！《詩經》說：“赫赫師尹，民具爾瞻。”宰輔的職責，豈可忽略呢！

《晉諸公贊》說：郭德字彥孫。司馬景王（司馬師）輔政時，將女兒嫁給郭德。妻子早亡，文王（司馬昭）又以女兒續弦，就是京兆長公主。景王、文王想要結交郭后，因此頻繁聯姻。郭德雖然沒有才學，但為人恭敬謹慎、謙遜和順。甄溫字仲舒，與郭建及郭德等都是皇后外戚，因時勢而受寵。咸熙初年，封郭建為臨渭縣公，封郭德為廣安縣公，食邑各一千八百戶。甄溫本是本國侯爵，進升為輔國大將軍，加授侍中，兼射聲校尉，郭德任鎮軍大將軍。泰始元年，晉朝接受禪讓，郭建、郭德、甄溫三人都加位特進。郭德為人貞潔純素，又因為是世祖（司馬炎）的姊夫，因此在當世顯貴。郭德晚年官位轉為宗正，升任侍中。

太康年間，大司馬齊王司馬攸應當前往藩國，郭德與左衛將軍王濟共同勸諫請求留下齊王，當時人稱贊他們。世祖因此對郭德有所不滿，由此將郭德外放為大鴻臚，加侍中、光祿大夫，不久因病去世，追贈中軍大將軍，開府、侍中如舊，謚號恭公，其子郭喜繼承爵位。郭喜精純而有器量才美，歷任中書郎、右衛將軍、侍中，官至輔國大將軍，加授散騎常侍。郭喜身為國戚，歷經趙王司馬倫、齊王司馬冏的事變，卻能不參與其中，固然因為他才能不足，但也因退讓沉靜而得以免禍。】

青龍年間，又封甄后堂兄之子甄毅以及甄像的弟弟三人，都為列侯。甄毅多次上疏陳述時政，官至越騎校尉。嘉平年間，又封甄暢的兩個兒子為列侯。甄后兄長甄儼的孫女為齊王（曹芳）皇后，皇后的父親已經去世，封皇后的母親為廣樂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