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學一年級,能出書,能當老師,能研究《詩經》《論語》,還是個音樂專家”——這段充滿戲謔語氣的描述,指向的是一位頗具爭議的草根明星朱之文。這串看似矛盾的標簽,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這個時代在文化評價標準上的深層裂痕與荒誕現實。
朱之文,這位從山東農村走出來的“大衣哥”,憑借一副好嗓子在選秀節目中一鳴驚人。他沒受過專業音樂訓練,不識樂譜,卻能用渾厚的嗓音演繹《滾滾長江東逝水》。這本身就是對“科班出身”這一傳統權威標準的有力沖擊。然而,當我們把目光從他最擅長的歌唱領域,轉向“出書”“當老師”“研究《詩經》《論語》”這些需要系統知識積累的領域時,問題就變得復雜起來。
出書在今天已不再是精英的專利。自費出版、商業運作、名人效應,都可以催生一本“書”。朱之文如果“出書”,大概率不是學術專著,而是個人傳記或勵志讀物。這類書籍的價值不在學術深度,而在傳播效應與市場價值。從這個角度看,一個小學文化程度的人出書,反映的不是個人學識的突破,而是出版行業門檻的坍塌與文化產品屬性的嬗變。
![]()
更值得玩味的是“當老師”與“研究經典”這兩項。一個只上過一年學的人,真的有能力講授《詩經》《論語》嗎?這需要分清“研究”與“談論”的界限。朱之文可以談論這些經典,可以分享個人的樸素理解與人生感悟,這與學術研究有著天壤之別。學術研究需要訓詁學知識、版本學功底、歷史背景的了解、跨文本的比照能力——這些都需要長期系統的學術訓練。如果朱之文真的以“研究者”自居,那要么是對學術的輕慢,要么是商業包裝的噱頭。
然而,我們不能因此而簡單地嘲笑朱之文或他的支持者。朱之文現象之所以能引發關注,恰恰說明社會主流文化評價體系存在著某種深刻的信任危機。當一些人看到學院派教授滿口術語卻言之無物,看到體制內學者成果豐碩卻思想空洞,他們會本能地懷疑:系統訓練真的那么重要嗎?書本知識真的比生活智慧更有價值嗎?當一個沒讀過多少書的農民能唱出打動人心的歌曲,他們自然會追問:為什么他不能讀懂古人的智慧?這種追問本身,就是對僵化的教育體系與學術體制的一種樸素的抗議。
朱之文如果是“奇才”,那他的“奇”不在學術能力,而在聲音天賦與大眾感染力。他如果能“研究”《詩經》《論語》,那一定不是學院派意義上的研究,而是扎根于生活經驗的感悟式理解。問題在于,我們是否愿意承認這種感悟式理解的學術價值?如果承認,標準是什么?如果不承認,憑什么否定?
![]()
這就引出了一個更深層的困境:文化的評價標準究竟是絕對的,還是相對的?如果是相對的,精英與草根的界限將不復存在,任何人都有權宣稱自己是任何領域的“研究者”。如果是絕對的,那么目前這套以學歷、論文、職稱為核心的評價體系,是否真的能衡量一個人的文化深度?這套體系本身,是否也已經成為一種新的身份壁壘與話語霸權?
也許,朱之文現象最大的價值,就是把這個兩難困境赤裸裸地擺在我們面前。它讓我們看到:一方面,確實存在著真實的文化鴻溝,一年的學校教育很難支撐起對《詩經》《論語》的專業研究;另一方面,我們習以為常的評價體系也確實漏洞百出,無法完全容納那些被忽視的民間智慧與另類天才。
笑聲之后,我們該思考的不是朱之文夠不夠格,而是我們為什么在用一套連自己都不完全信任的標準去衡量他人。當“奇才”成為反諷,“哈哈哈”成了最直接的反應,也許真正需要審視的不是朱之文,而是這個制造了朱之文現象,又對這種現象嗤之以鼻的時代。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