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茨競選時說要大改革，現在連減負獎金都，承諾變空話？

晚上，黑紅聯盟高層將舉行聯盟委員會會議，現場氣氛恐怕又會相當復雜。這是博爾西希別墅峰會之后的第一次會面。

人們還記得，那場峰會原本被執政聯盟寄望于拿出一攬子改革成果，最后卻以爭吵和燃油補貼收場。就連總理事后也對《明鏡》表示，大家大概是“給自己定下了太多任務”，下次會“換一種方式準備，討論更少的議題”。

如果有人想諷刺一句，大概會說：好在執政聯盟已經確保，今天他們甚至還得繼續討論同樣的話題。此前承諾的個人所得稅改革，至今仍然只有一個時間表：計劃于2027年1月1日生效。

至于改革究竟會是什么樣，聯盟黨和社民黨都各有想法，而且是各說各的。另一方面，默茨原話稱“效果也就那樣”的燃油補貼，將在6月底到期。至于1000歐元減負獎金，執政聯盟上周則是慢吞吞地把它撞上了聯邦參議院這堵墻。

因此，聯盟這次又將面對同一個問題：一次大爆炸之后，接下來怎么辦？是要盡快拿出燃油補貼和減負獎金的替代方案，還是應當把精力集中到落實個人所得稅減負上？圍繞這些問題，眼下各方正在展開討論。

這一次，他們能處理得更好嗎？如今，外界的質疑已經大到讓長期擔任部長、也是默克爾親信的聯盟黨政治人物彼得·阿爾特邁爾都從“政治退休”狀態中發聲。

他建議，如果不能確定聯盟委員會會議“能拿出點像樣的結果”，那就應當“盡快取消”。而且，準備工作要“更充分”。他還警告說，否則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會受損，受傷最重的將是這個國家”。

這番表態耐人尋味。原因之一在于，彼得·阿爾特邁爾和弗里德里希·默茨平時恐怕很少意見一致，但這一次，兩人都承認準備工作出了問題。說到底，問題出在政治操作本身。

對一位來自聯盟黨的總理來說，這無疑是痛苦的承認。長期以來，政治操作能力一直是聯盟黨的招牌，也是它定義自身的方式。別人負責提出愿景，聯盟黨負責執政。

黑紅聯盟的危機，同時也是一場政治操作危機。失敗的減負獎金再次說明了這一點。很多聯邦州不愿接受這項方案，其實幾天前就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和經濟界一樣，各州都覺得自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也不愿為此埋單。對它們來說，埋單意味著承擔稅收減少帶來的損失。但直到聯邦參議院表決前一晚，總理府才試圖挽救這項獎金方案。結果并未成功。

誰該負責？如今，聯盟黨內有人把矛頭指向社民黨，因為這個想法出自副總理拉爾斯·克林貝爾。但聚光燈也再次照向默茨在總理府里的“施工班子”。

其中之一是聯邦與州協調員米夏埃爾·邁斯特。他自1994年起就在聯邦議院任職，曾擔任財政部和教育部的議會國務秘書。

他被調入總理府時，連聯盟黨內部很多人都感到意外。早在去年年底，就已有聯盟黨籍州長私下對他表示不滿，因為在一些重要協調會議上，他有時竟然會直接缺席。

當時，一名聯盟黨議員在聽到米夏埃爾·邁斯特的名字時甚至笑了出來，說他“確實是個挺特別的人”。這話聽上去也許不無親切，但顯然不是這個崗位最重要的評價。

另一個人是總理府主任托爾斯滕·弗賴。按職務來說，他是聯邦政府的總協調人，必須持續與各部委以及各聯邦州保持溝通。

默茨之所以希望由托爾斯滕·弗賴出任這個關鍵職位，是因為兩人在議會黨團共事時配合得不錯。不過，如果不把他在多瑙埃申根擔任市長的經歷算進去，托爾斯滕·弗賴并沒有執政經驗。

即便是聯盟黨高層，也早就在說，托爾斯滕·弗賴其實根本不太想做這份工作。對他評價更寬容的人則表示，弗賴只是把自己的角色理解得比前任更公開一些。

7月時，他寧可去家鄉參加黑森林－巴爾儲蓄銀行的一場活動，也沒有去柏林參加聯盟委員會會議。就連支持他的人，對這件事也很難再替他辯護。當時就已經有人說，要么他現在就得換一種做法，要么就該換別人來做。

因此，無論是米夏埃爾·邁斯特還是托爾斯滕·弗賴，外界早就懷疑他們是否真的是合適人選。哪怕在聯盟黨內部，也有這樣的聲音。

去年12月，默茨曾試圖通過更換自己的辦公室主任，來壓下外界對總理府操作能力的質疑。但當時就有人說，這更像是找了個替罪羊，因為默茨回避了更大規模的內閣調整。至少到現在，這些質疑已經重新浮現。

這一次會不會真的進行內閣改組？說到底，如果局面運轉不順，負責人終究還是領導本人，默茨對此也應當心知肚明。換一批人或許有幫助，但也未必。

更值得做的，也許是總理重新審視一下自己在競選期間作出的那些重大承諾，以及這些承諾如今是如何讓他處境更加艱難的。畢竟，在當前的國際局勢下，任何一位總理的日子本來都不會輕松。

人們總在談論默茨那些在內容上先高調許諾、后來又同樣高調打破的承諾。比如，他曾承諾絕不觸動債務剎車機制。

這一立場一直維持到默茨推動通過國防例外和特別基金為止。而這件事發生時，他甚至還沒有被正式任命為聯邦總理。

但比起這些具體政策內容，更重要的始終是默茨向支持者承諾的那種范式轉變。經歷了安格拉·默克爾16年之后，聯盟黨終于應該重新變得有活力，能夠討論，也能夠爭論。

而且，它還應該重新被允許成為一個保守政黨。選舉前一天，默茨對自己人喊出了一句很貼切的口號：“左派時代結束了！”

直到今天，這句話對聯盟黨內許多年輕保守派來說，仍然是一種政治綱領。他們所指的，不只是“紅綠燈聯盟”執政時期，也包括默克爾時代的大部分政策。

正是那種“能夠自己發揮作用”的承諾，讓弗里德里希·默茨贏得了聯盟黨內許多人的支持。而如今，在執政日常中不斷感受到的無力，卻又讓他最堅定的支持者重新與他疏遠。

這也是為什么，過去幾個月里，尤其是黨內年輕一代頻頻對他發難，而且不只是圍繞養老金問題。也正因如此，就連聯盟黨籍州長如今也常常不再追隨他。

默茨所承諾的“更多參與”，在現實中卻撞上了一位老派政府首腦的執政方式。他總是一再更愿意獨自作決定，或者只在小圈子里拍板。

他在黨內的批評者說：“別人怎么說，他根本就不在乎。”這話也許屬實，也可能有些夸張。畢竟，危機中的治理有時確實需要迅速決斷。

但僅僅是這種印象本身，就已經在傷害弗里德里希·默茨。總理正在失去盟友，而且失去的，恰恰是那些原本最忠誠的人。而在艱難時刻，盟友恰恰是總理最不能失去的東西。

在這樣的時局里，這句口號聽上去幾乎像是一種警告，而且大概也的確有此用意：“和我們一起更強大。”這是德國工會聯合會今年全國代表大會的主題。

在大會發言中，主席亞斯明·法希米和她的同事們主要談的是：有哪些事情不能繞過他們來做。比如削減養老金補貼、壓縮法定醫療保險支出、廢除供應鏈法，以及放寬8小時工作制。換句話說，這正是黑紅聯盟眼下正在討論的許多改革。

亞斯明·法希米以96%的得票率再次當選，她很可能會把這視為對自己強硬路線的確認。若從社會穩定的角度看，最理想的情況當然是，工會能夠參與改革討論，而不是只在一旁抗議。

法希米也釋放出愿意參與的信號，盡管批評聲依舊更為響亮。這樣的語氣其實并不令人意外，因為到目前為止，聯邦總理幾乎沒有花太多力氣與工會進行協調。

這種情況還會改變嗎，還是說已經太晚了？也許今天早上我們就會知道更多。屆時，聯邦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將到場并向工會人士發表講話。我的同事卡米拉·科爾斯從周日起一直在全國代表大會現場。她預言：“這會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