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講座 4：一個卡販子是如何從甘肅打到安徽，然后不起訴的

作者：稅法王如僧律師

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改為逃稅是稅務犯罪案件的最大辯點

到了檢察院之后，才正式切入案件的實體問題。這個案件，我是和山東的周偉杰律師一起合辦的，周律師是一位非常資深的律師，在稅法領域造詣很高的，只是他不這么營銷，如果不是稅法律師界的人，沒幾個人認識他，有機會的話，我可以推薦他來廣財分享一下，我和周律師還在山東辦過一個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案件，我們兩個通力合作，把公安機關的司法會計鑒定意見干掉了，把案件從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變成了虛開發票罪，當事人的刑期從十二年變成了六年，剛好減了一半，哪個案件也挺經典的，有機會的話，也跟大家分享一下。

在審查起訴階段，我和周偉杰律師去找了檢察官三次。

我們的第一個觀點是，這個案件的受票方，也是要票不要油的那一方跟中石化之間是有真是交易的，受票方從中石化那里買油之后，無票銷售給卡販子，隱匿收入，因此屬于逃稅。

第二個觀點是，就算受票方與中石化之間沒有真實交易，受票方的銷項稅額真實的，受票方是虛抵進項稅額啊，根據2024年4號司法解釋第一條，還是逃稅啊。

大家注意一個問題啊，在稅務犯罪變化領域，絕大多數當事人都是有問題的，稅務犯罪辯護的最大的辯護要點就是把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或者虛開發票罪，或者非法出售增值稅專用發票罪，或者非法購買增值稅專用發票罪辯成逃稅，一旦改變定性為逃稅，那當事人就有機會不用承擔刑事責任了。

為什么這么說呢？

根據刑法第201條規定，納稅人逃稅的，經稅務機關依法下達追繳通知后，補繳應納稅款，繳納滯納金，已受行政處罰的，不予追究刑事責任;但是，五年內因逃避繳納稅款受過刑事處罰或者被稅務機關給予二次以上行政處罰的除外。

也就是說，如果當事人是第一次涉嫌逃稅罪，只要補繳稅款，繳納滯納金，接受稅務機關的行政處罰，通常就是交罰金，就不會追究刑事責任。

這個條款，我們都親切的叫他范冰冰條款。

我們跟檢察官聊的時候，檢察官提出來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你說受票方跟中石化之間是真實交易，可是受票方自己都說他們跟中石化之間是沒有真實交易的，怎么可能還是真實交易呢？假設你就是這個案件的辯護律師，面對檢察官提出的這些觀點，你覺得檢察官的觀點有道理嗎？

我是這么理解的，所謂的交易是不是一個買賣合同關系，如果這份合同是有效的，那么這份合同是不是就是成立的，如果這份合同是成立的，那這個交易不就是真實的嗎？

回到這個案件中，大家覺得受票方與中石化之間的合同有效嗎？很明顯是有效的。

為什么是有效的？

中石化不知道受票方與卡販子之間的約定啊，中石化認為就是在賣油給受票方啊。

我們可以假設一下，假設卡販子從中石化那里提走貨物后，中石化發現還沒有足額支付相應的貨款，那中石化可以起訴卡販子，要求卡販子支付貨款嗎，稍微熟悉民事訴訟規則的人都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適格的被告也是受票方吧。中石化不能起訴卡販子，只能起訴受票方，也表明其貨物是賣給了受票方，不是賣給了卡販子嗎。雖然我幾乎不辦民事案件，但是我清楚的記得，大學時候老師教過我，這種行為在民法叫單方虛偽表示行為，也叫真意保留行為，這種行為在民法上是有效的，既然有效，那合同就是成立的，既然合同是成立的，那交易就是真實的，就是這么簡單。

檢察官提出來的第二個問題就是：你看看，這個案件中，受票方明明是只要發票不要油，那怎么還是真實交易呢？

我是這么理解的，這個只要發票不要油，在合同法上有術語，大家還記得叫什么嗎，從合同法的角度看，動機不是合同成立時必須具備的條款，買方的動機有問題，當賣方不知道買方的動機的，一點都不影響合同的成立。

給大家舉一個例子，張三發現其妻子有婚外情，懷恨在心，想置奸夫于死地，于是到某刀具店，向刀具店老板購買了一把菜刀，并使用該菜刀把奸夫給殺了。這個例子中，張三與刀具店老板簽訂買賣合同的目的是取得刀具的所有權，動機是用這把刀把奸夫給殺了。這個例子中，張三與老板之間的買賣合同真實嗎，成立、有效嗎？答案是肯定是真實、成立、有效的。假設張三故意殺人被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了，老板需要承擔與此相關的刑事責任嗎，或者說老板會被認定為從犯嗎，答案也是不可能的。

檢察官提出來的第三個問題就是：那打給中石化那筆錢都是不是受票方，是卡販子，為什么受票方與中石化之間還是真實交易呢？

我的理解就是，這種交易模式叫做先賣后買，我記得稅務總局有一份叫《國家稅務總局關于納稅人對外開具增值稅專用發票有關問題的公告》，里面明確說到在交易過程中是可以“先賣后買”的，“先賣后買”并不違法。

例如，買家在某寶、某東、某多多平臺上購買貴重物品或者訂制品的時候，都是先把貨款打給網店，網店再向廠家下單，然后把貨款打給廠家，廠家把貨物生產出來后，按照網店的提供的地址信息，把貨發給買家。網店收到買家的錢時，并沒有貨，而是收到買家的錢后再訂貨，網店并不是把自有資金打給廠家，而是從買家的貨款中扣掉利潤后，把余額轉付給廠家。這種模式，從運營的角度看，叫輕資產運營，從稅法的角度看，就是先買后賣。這種模式，跟本案的交易模式是一模一樣的。

其他問題。

反正是不是真是交易這個問題，有很多點可以聊的，譬如這批汽油價稅合計明明是1130萬，可是受票方卻是按照1050萬就給了卡販子，高買低賣了，為什么還是真實交易呢，譬如說這些汽油都不是受票方使用的，為什么還是真實交易呢，但是時間有限，我就不跟大家詳細聊了，感興趣的同學可以私下加我微信，我們可以詳細的跟大家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