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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上經常會遇到一種讓人心里一緊的情況,大多數是在手術臺上,但偶爾也會發生在復蘇室。
患者在手術間明明清醒得很好,肌力恢復,對答如流,血氧飽和度百分之百,你拔了管,觀察幾分鐘,一切平穩。結果到了復蘇室沒幾分鐘,呼吸越來越淺,血氧開始穩不住,最后不得不把氣管導管重新推回去。
是哪里出問題了?是大意了,還是真的防不勝防?
復蘇室再插管的原因里,當然有循環不穩的因素,但絕大多數是出在呼吸上。今天就從呼吸的角度,把藏在暗處的陷阱一個個詳細說說。
從根本上看,維持氧合和通氣就兩道關:氣道通不通,肺泡換不換氣。但落到臨床上,事就復雜了。
第一種:拔管時機不對,觀察時間太短
這是最常見的坑。
病人醒了,能睜眼,能握手,評估完就把管拔了。但清醒不等于呼吸肌力完全恢復。此時患者的分鐘通氣量可能根本不夠,撐著他的,是拔管后面罩給的那口純氧,維持著飽和度正常的假象。
問題來了:你拔完管觀察了多久?有沒有脫氧觀察足夠的時間?三五分鐘就急匆匆往復蘇室送,這點時間不夠耗掉功能殘氣量里的氧儲備。轉運一顛簸,氧耗增加,那點老本吃完,呼吸肌還沒完全醒透,血氧立刻垮給你看。
第二種:氣道沒清干凈,被分泌物“淹”了
體質弱的危重患者最容易栽在這。
患者雖然醒了,但手術時間長、基礎狀態差,吞咽和嗆咳反射很弱。拔管前如果口咽部甚至聲門下的分泌物沒吸徹底,拔管那一刻,這些留在“聲門口”的痰就慢慢往下流。
到了復蘇室,分泌物剛好堵在聲門附近或者進了氣道,出不來,患者咳又咳不動,血氧一點一點往下掉。
這里額外提一個坑:新斯的明-阿托品的拮抗組合。如果比例配得不好,新斯的明的擬膽堿作用可能讓分泌物變得又多又黏,阿托品壓不住。患者醒是醒了,口腔里像開了水龍頭,咳不出咽不下,氣道就這么被自己“淹”了。
第三種:再肌松化——最隱蔽的延遲性呼吸抑制
如果說前面兩種還算容易被關注到,那再肌松化就是真正的暗雷。
新斯的明的半衰期通常在一小時以上,足夠撐到殘余肌松藥代謝到安全水平。但個體差異非常大,部分人的半衰期能短到二三十分鐘。
設想一下:高齡、腎功能不全的患者,手術間測肌力恢復不錯,順利拔管。可新斯的明在他體內代謝偏偏走得飛快,半小時后拮抗效應消退,體內殘余的肌松藥還賴著不走——肌力再次減弱,呼吸慢慢變淺。
最怕的是時間差。如果肌力再次減弱發生在半小時內,人還在復蘇室,隨時能救。但如果超過這個時間,患者已經被送回病房,在缺乏嚴密監護的病床上發生呼吸遺忘,后果就不堪設想了。
第四種:二氧化碳儲留,靜悄悄讓你“睡”過去
再插管還有一種防不勝防的情況,不是氧合不行,是人醒著醒著就昏迷了——二氧化碳麻醉。
腹腔鏡、后腹膜腔鏡手術后,皮下氣腫的患者要高度警惕。術中機械通氣時,麻醉醫生可以通過過度通氣幫患者把吸收的大量二氧化碳排出去,血氣看著尚可。但拔管后,患者回到微弱的自主呼吸,分鐘通氣量根本帶不走那么多的二氧化碳。血里的二氧化碳分壓越蓄越高,最終意識不清。此時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再次插管,通過過度通氣把二氧化碳排出去。
第五種:阿片類藥物殘留——安靜的呼吸遺忘
這種情況來得往往很安靜。體質虛弱、高齡的患者,或者在復蘇室用了較強鎮痛藥之后,病人安靜地睡著了,呼吸也越來越慢。
典型表現:病人看起來在安穩入睡,沒什么痛苦,但呼吸頻率可能只有每分鐘三四次。使勁喊能喊醒,深吸一口氣,又睡著。如果不能及時發現,就會滑入高二氧化碳、低氧的惡性循環,最終需要緊急重新插管。
這里面要特別警惕的是:手術間給的芬太尼、舒芬太尼,作用時間往往比手術時間長得多。加上患者從手術間的強刺激環境轉換到復蘇室相對安靜的狀態,沒有疼痛刺激對抗,阿片類的呼吸抑制就完全顯現出來。
第六種:氣胸——自主呼吸后才顯現的破口
這個更多與操作相關。
頸內靜脈或鎖骨下靜脈穿刺時,如果角度偏了、深度深了,針尖擦過肺尖和胸膜,留下一個極小的破口。術中正壓通氣時,末端肺泡內壓和胸膜腔內壓的壓差沒那么大,破口被“堵”住了,漏氣不明顯。一拔管,患者恢復自主呼吸,胸腔負壓增大,瞬間把那個小破口撕開。氣體越吸越往胸膜腔跑,從氣胸越來越嚴重。
這種氣胸往往發生得遲,等你發現時,可能已是危險階段。
第七種:手術區域壓迫氣道的延遲效應
頸椎前路、甲狀腺、耳鼻喉科手術,術后出血和水腫都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尤其是頸椎前路血腫擴大,或者甲狀腺術出血壓迫氣管,這些變化不是一蹴而就的。拔管時眼看傷口好好的,可能半小時不到,逐漸擴大的血腫就把氣管壓成了一道縫。開始飽和度還能靠患者拼命用力維持,等到氣管徹底被壓閉,就是氣道急癥里最兇險的時刻。
以上七種,就是我在臨床中遇到或留意過的復蘇室再次插管的情況。
它們有一個共同點:在手術間里,一切看起來都挺好。患者醒了,肌力回來了,飽和度百分之百,波形規整,數字漂亮。但平穩的表面之下,有些變量正在暗處緩慢移動——分泌物流向下氣道,二氧化碳在血液里蓄積,拮抗藥的半衰期在悄悄倒計時,胸膜上的微小破口在等待第一次自主呼吸的負壓。
麻醉的戰場,從來不只是手術間那幾個小時。送出去的患者,能不能平安回病房——考驗的是我們在平穩假象里看穿隱患的那雙眼睛。
你在復蘇室遇到過哪些意想不到的再插管?歡迎在評論區一起聊聊,說說你的故事和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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