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媽媽帶我來民政科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爸爸一夜沒有回來，媽媽也一夜都沒有睡。
她揣著紅小本，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人家在說什么。
“你是說這證是假的，我和宋時安不是夫妻？”
辦事員是個面相不錯的大媽，心疼地嘆著氣。
“我確認了好幾遍，宋時安登記狀態確實是已婚，但對象不是你，是個叫白薇薇的。”
“他們是單位開的證明，一年前就登記了。”
一年前，是白薇薇在我家里生活滿三個月的時候。
她被媽媽帶回家的時候，渾身沒一塊好肉。
媽媽說，她是個可憐人，我和爸爸要對她好。
私下里我聽過爸爸抱怨，白薇薇是個無父無母的失足少女，這樣的人生活在家里，會影響我的成長。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媽媽和爸爸發火，說他不尊重女性，要爸爸發誓會把白薇薇當親妹妹照顧。
后來白薇薇養好了身體，黏著爸爸成了他的學徒。
媽媽還很高興，為白薇薇能走上正途，也為爸爸能放下芥蒂。
可沒想到，后來的一切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爸爸今天回來的很早。
看見桌上空著，他挑了挑眉。
“昨天沒陪你們娘倆吃完飯，今天帶你們下館子。”
媽媽沒動，指了指墻上的結婚照。
“宋時安，你是什么時候變心的？”
“是一年前，還是見到白薇薇的第一面？”
墻上的照片已經泛黃，翹邊，爸爸板著臉，媽媽抿著唇。
可爸爸和白薇薇的照片，兩個人都笑得很燦爛。
爸爸先是一愣，旋即笑出聲。
“就因為這個和我生氣？你要是想拍，我們馬上就去拍。”
“薇薇她年紀輕，但聰明，這樣的人才不能埋沒，和她結婚也只是為了廠里名額。”
“不過是張紙而已，你要是介意，我馬上和她離婚。”
我扯了扯媽媽的衣角，懵懂地問。
“就因為這個原因，我才上不了學嗎？”
爸爸身形一震，臉上有些尷尬。
我早該到了上學的年紀，只是媽媽每次帶著我去報名，學校的人總是說我不符合條件。
媽媽沒頭腦地跑了好久，鞋子都磨破兩雙。
她托人打聽了好久，只得到一句話。
“你愛人身份是不是搞錯了，你好好查查再來。”
媽媽以為爸爸是保密單位的原因，所以我才上不了學。
原來是我的爸爸不是我的爸爸，我是個私生女，是個黑戶。
媽媽輕輕抱著我，沒有說話。
爸爸咳了兩聲，軟下語氣。
“等薇薇評上職稱，我就和她離婚，到時候送年年去最好的學校上學，再等等，好嗎？”
媽媽避開爸爸的懷抱，平靜地抬眸。
“你沒對白薇薇動過心，只是幫忙？”
爸爸點著頭，一把抱緊我們。
“你放心，在我心里只有你和年年。”
我捂住了鼻子，皺著眉瞪爸爸。
他肩頭的味道，是白薇薇的雪花膏。
門外一身碎花裙的白薇薇咬著唇，眼睛紅紅的。
“宋大哥，我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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