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秦腔

5月10日，由張藝謀監(jiān)制、張嘉益擔任藝術(shù)總監(jiān)、改編于茅盾文學獎同名小說的電視劇《主角》登陸CCTV-1黃金檔，立即贏得觀眾的喜愛。

故事從1976年的黃土高原開始，以秦腔名伶憶秦娥近半個世紀的人生軌跡為脈絡(luò)，以秦腔為主線串聯(lián)全劇，我沒有料到該劇剛剛播出，就贏得了好評。作為秦人，我從小酷愛秦腔，該劇自然引起了我的關(guān)注。我在學生時代，還能輕松背誦出不少戲文來。比如《轅門斬子》、《下河東》等，全戲我都能背誦。

秦人說，“聽了秦腔，酒肉不香”。秦腔是秦人大苦中的大樂，在陜西有著神圣不可動搖的基礎(chǔ)。我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不知不覺愛上秦腔的。由于秦腔在黃土高原深入人心，只要附近什么地方唱戲，就連學校也得專門放假。

我記得，因為看戲的人太多，為了防止出事，還專門把戲場兩邊劃分成了男區(qū)、女區(qū)，并在周圍和中間布置了不少民兵手持竹竿，來維持秩序。有時候，維持秩序的民兵把嗓子都喊啞了，把手中的竹竿都打爛了也無濟于事。

秦人對秦腔的愛，是刻在骨子里的。《主角》我只看了幾集，我覺得劇中人物對秦腔的詮釋和解讀堪稱精辟。比如，被稱作“西北鼓王”的秦腔司鼓匠人胡三元（張嘉益 飾）說“鼓是秦腔的靈魂”。

秦腔那響亮悅耳的鑼鼓家伙和秦腔鏗鏘有力的鮮明節(jié)奏，確實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胡三元沒有20年的沉淀，就不會得出這一結(jié)論。

秦腔里面的鼓與其他鼓不同，不大、圓形，好像直徑只有二三十厘米左右，聲音非常清脆醒目。我記得老家叫“邊鼓”。雖然叫邊鼓，它卻是秦腔的靈魂，是整個戲的總指揮，所有樂器都必須跟邊鼓的節(jié)奏走。所以，敲鼓的水平直接決定著演出是否成功。

《主角》開局的劇情當中，何大錘（原著叫郝大錘）敲鼓，花彩香（秦海璐 飾）諷刺他純粹是賣力氣砸鼓，光有響動，沒魂兒！敲鼓不是比誰勁兒大，是要跟臺上的角兒通氣連心，何大錘是為敲鼓而敲鼓，胡三元是為戲敲鼓，為角兒敲鼓！你看何大錘敲鼓，鼓點全敲在鼓面上；再看胡三元，鼓槌一落，那鼓點是往人心里鉆，鼓點總是能敲在她的麻筋上，總是能讓她情不自禁地想要放聲往外唱出來……

花彩香這段臺詞真是絕了。花彩香是演員，是負責唱，胡三元負責是敲鼓，這是戲曲的兩條道路，但這兩條道路最終實現(xiàn)了殊途同歸，到達了藝術(shù)的頂峰，兩人沒有較深的藝術(shù)領(lǐng)悟力很難做到。這就能解釋花彩香為什么喜歡胡三元了。

后來，米蘭與花彩香爭李鐵梅這一角色，胡三元一針見血地對米蘭說：“花彩香愛的是臺上的戲，而你，只是愛站在臺上。”這句話，道破了秦腔的兩種境界。

“八百里秦川塵土飛揚，三千萬秦人齊吼秦腔”。《主角》這部電視劇讓秦腔再次走進眾人的視野。其實，作為中國最古老的戲曲劇種，它不同于江南戲曲婉轉(zhuǎn)纏綿。秦腔粗糲、質(zhì)樸、直白，生來豪邁蒼涼，其鑼鼓鏗鏘、聲音脆亮，極具穿透力。高亢蒼涼悲時催人淚下，壯時蕩氣回腸，句句藏著秦人的赤誠與堅韌。

文革期間，秦腔只能演出革命樣板戲，劇團下鄉(xiāng)巡演時，胡三元晚上與他的朋友、一位隱居在秦嶺的秦腔民間劇作家秦八娃喝酒論秦腔。胡三元擔心秦腔一年不如一年，觀眾越來越少，年輕人沒人愿意學，照這么下去，秦腔怕是早晚要徹底完了。

秦八娃說：秦腔不是一時的熱鬧，是從三秦大地上長出來的，是刻在秦人骨頭里的腔調(diào)。戲要靠人守，人要靠德立。秦人還在，這份蒼涼剛烈的底氣就在，秦腔就絕不了。低谷只是一時，根脈，永遠斷不了。

最后，秦八娃回答胡三元：你放心，秦腔永遠完不了。秦腔源于西周，寒來暑往，春去秋來地傳到現(xiàn)在三千年了，這三千年里死了多少個朝代，但秦腔沒有死。為啥？因為秦腔的根扎在民間，它不是哪個朝代，哪個戲班子傳唱下來的，只要民還活著，秦腔就不會死。秦嶺在，秦腔就在；秦人在，秦腔的魂就在！

秦八娃回答胡三元時是偷偷地說的，沒有激昂吶喊，卻字字千鈞。我記得，已故作家陳忠實也曾說過：“黃土在，秦人在，這腔兒便不會息聲的”。

誠哉斯言。秦腔承載著千年三秦文脈，秦人離不開秦腔。秦腔是秦人的靈魂，秦腔是秦人大苦之后的大樂，秦人正是踏著秦腔鏗鏘有力的節(jié)奏，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有了秦腔的助戰(zhàn)，秦人才戰(zhàn)勝了一切艱難困苦、一切天災人禍，無論是以前，還是將來，秦人永遠離不開秦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