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媽祖到龍王，古人出行如何求平安

行走于不同的地理空間，面對陌生的地理環境，旦夕禍福難以預料，宋人往往會在行旅途中祈禱神靈、保佑旅途平安。旅途中祭祀的神靈稱為行神，對行神的祭祀稱為“祖道”，這種習俗在宋之前就已很盛行，如西晉嵇含的《祖賦序》稱：“祖之在于俗尚矣，自天子至庶人莫不咸用。”所說的“祖”即指出行前祭祀行神。在宋代充當行神的神祇有以下幾類：

一為人物神。一般是具有神異特征的人物，如徐兢出使高麗與使副路允迪同乘一舟，行至黃水洋，三柂并折，“與同舟之人斷發哀懇，祥光示現。然福州演嶼神亦前期顯異，故是日舟雖危，猶能易他柂。既易，復傾搖如故。又五晝夜，方達明州定海”，在福州演嶼神的庇佑之下，化險為夷順利歸航。此演嶼神亦稱天妃，本為福建莆田湄洲人林泉之女，生前能預知人禍福，歿后常穿朱衣在海上云游，鄉人為其立廟加以祭祀。廖鵬飛《圣墩祖廟重建順濟廟記》最早記載了湄洲神女被視為神祇的原由：

元祐丙寅歲（1086），墩上常有光氣夜現，鄉人莫知何詳，有漁者就現，乃枯槎，置其家，翌日自還故處。當夕遍夢墩旁之民曰：“我湄洲神女，其枯槎實所憑，宜館我于墩上。”父老異之，因為立廟，號曰圣墩。歲水旱則禱之，癘疫降則禱之，海寇盤亙則禱之，其應如響。

路允迪在出使高麗途中受到湄洲神女的保佑，使還后為感謝神靈而上奏朝廷，請求朝廷為湄洲神女賜封號、廟號，以報答神靈護佑之功。湄洲神女被賜廟額順濟，成為國家承認的海神。后人航海出行都要祭祀這位天妃，希望得到她的保佑，天妃在宋代成為盛行一時的行神。

地方的忠臣義士歿后也往往成為行人祭祀的對象。如范成大離蜀經合江縣見登天王廟。此廟“相傳為呂光廟。事苻堅，以破虜將軍平蜀有功，后其子紹即天王位，登天之名或以此”。呂光因平蜀有功得到鄉人的祭奠，舟人行舟過此廟都要上岸祭祀，“以魚為享，無即以鲊”。

程卓等使金至磁州，率“三節官屬望拜，禱于神，護往來”，拜謁的是崔府君廟。樓鑰使金至磁州亦云：“夜宿滏陽驛，之東北，望見崔府君廟、靈星門并廟棟，使副以下焚香遙謁。”據《續資治通鑒長編》記載：“（景祐二年）封崔府君為護國顯應公。府君唐貞觀中為滏陽令，再遷蒲州刺史，失其名。在滏陽有愛惠名，立祠后因葬其地。咸平三年（1000）嘗命磁州葺其廟，而京師北郊及郡縣建廟宇，奉之如岳祠，于是因民所向而封崇之。”滏陽縣在宋代屬磁州，崔府君本為磁州尹，因忠正受到后人尊敬并為之建立祠廟。后有傳說云：“高宗為王尚書云迫以使虜，磁人擊斃王云。高宗欲退，無馬可乘，神人扶馬載之，南渡河……”靖康元年（1126），在金軍逼近汴京的危急形勢下，宋欽宗遣弟趙構使金與金主議和，刑部尚書王云一同前往，至磁州，宗澤等人力勸趙構不要使金，而王云堅持北行，被磁州人殺害。正在趙構身處險境之時，受到神人相助，提供馬匹供趙構返回相州。崔府君因此也成為保佑路人平安的神靈，特別是南宋人往返宋金之間，經過磁州時都要拜謁崔府君廟，以祈禱行旅平安。

第二是山川神。歐陽修貶夷陵在江州祭小姑山神，在新冶、鄂州至岳州途中都曾祈禱江神。樓鑰使金至洪澤渡船，河水極淺不能渡，“使副借潮于瀆頭神”，潮應期而漲，順利渡江；陸游入蜀在沙市拜謁江瀆廟，祭祀的瀆頭神、江瀆神是宋朝賜封的四大水神之一。陸游在峽州黃牛廟祭祀黃牛神，此神傳說是助夏禹治水的神靈，亦為水神之一。

▲ 南宋·陳容《九龍圖》（局部）

第三是動物神。在各種動物神中，宋人祭祀龍神的風氣最盛，宋徽宗大觀四年（1110）“八月詔天下五龍神皆封王爵。青龍神封廣仁王，赤龍神封嘉澤王，黃龍神封孚應王，白龍神封義濟王，黑龍神封靈澤王”。龍王神被看作能興云致雨，無所不能的神祇，人們祭祀龍王神以祈雨、抗旱、消災。宋人在行旅途中亦常常祭祀龍王神。范成大至余干縣遇風雪，遂至龍王廟祈禱龍神。徐兢等使高麗，出海前在定海縣“建道場于總持院，七晝夜仍降御香，宣祝于顯仁助順淵圣廣德王祠，神物出現，狀如蜥蜴，實東海龍君也”，至蛤窟見“山之脊有龍祠，舟人往還必祀之”，航海途中祭祀龍神以求旅途平安。蛇亦是行人祭祀的對象，又被稱為小龍，如盧襄赴汴京途經真州謁見小龍之祠廟，見到：“有小蛇，盤旋幾案上，朱鱗火鬣，目赫赫有異光。”廟中尸祝稱：“此非蚖蝮蟒蜴之儔伍也，喜則俯首搖尾，僅可玩弄；稍怒則搖撼坤關，翻海摧岳而后已。所以艤舟而禱者，袂相屬焉。”由此可見，小蛇亦成為使行舟之人免受風濤之災的保護神。

眾多被祭祀的神祀中，有些原本并非行神，如陸游在富池謁昭勇廟，廟中供奉的昭毅武惠遺愛靈顯王神本為“吳大帝時折沖將軍甘興霸也。興霸嘗為西陵太守，故廟食于此”，后又屢次被加封“神妃封順祐夫人。神二子，封紹威、紹靈侯。神女封柔懿夫人。而后殿復有王與妃像偶坐。祭享之盛，以夜繼日”。可知昭勇廟本為紀念甘興霸的祠廟，但據舟人所說：“若精虔致禱，則神能分風以應往來之舟。”舟子往來于此禱告祈風常常應驗，因而被尊為行神。

行人祭祀神靈常采用焚香禱告或殺雞、豕置酒以祈福的方式，如《入蜀記》載：“（四日）早，見舟人焚香祈神”“（二十二日）中夜后，舟人祀峽神屠一豨”“（二十六日）祭江瀆廟，用壺酒特豕。廟在沙市之東三四里，神曰昭靈孚應威惠廣源王，蓋四瀆之一，最為祀典之正者”“二日，泊桂林灣。……全舟人殺豬十余口祭神，謂之開頭”。徐兢等過黃水洋因“前后行舟過沙，多有被害者”，故以雞黍祀沙以祭奠溺水之魂。此外，受宋代道教興盛的影響，祭祀時也曾用道教中的禳災之術。如徐兢出使高麗，至沈家門將“每舟各刻木為小舟，載佛經糧糗書所載人名氏納于其中而投諸海”，至海驢焦“投御前所降神霄玉清九陽總真符箓，并風師龍王牒、天曹直符、引五岳真形與止風雨等十三符訖，張篷而行”。符箓是道教中用以召神驅鬼、治病延年的圖文，是道士能夠交通天神的憑證，行人將符箓投入海中亦是祈求神的庇佑的方式。程卓等使金時經過黃河祭河亦以祭文投于橋中，祈求河瀆神的保佑。

◎本文來源：《形象·景觀：宋代行記與旅行書寫》、“中華書局1912”（作者：阮怡），文章版權歸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圖片由豆包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