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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非常不喜歡第一集開場,上來就一大段旁白解說介紹背景的電視劇。
好像生怕你看不懂覺得你智商不夠,恨不得把世界觀、人物關系、前因后果全塞你腦子里。
我會覺得那樣的作品,是導演在糊弄。不用心。畢竟輕巧的故事開頭,可是很費精力。
楊洋、章若楠的新劇《雨霖鈴》沒干這事。
起手就是東方美學砸你臉上。開篇鏡頭慢悠悠地搖,從漫天細雨斜織,到沾著透亮雨珠的林間綠葉。再畫面一切,藏在青山綠水間的鄉野客棧,掛著的燈籠被雨打濕,上寫道著,山北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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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臺詞。只有雨聲,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背景音里的簫聲。
整個畫面安安靜靜的,像一幅會動的水墨山水畫。就一個字:雅。
下一秒,雅被馬蹄聲撕碎。
客棧外,馬蹄重重踩過積水的水坑,濺起一片水花。一群穿蓑衣的人縱馬穿過竹林,到了客棧翻身下馬,走進客棧,看清人,問清楚,拔刀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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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閃過,燭火一晃。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金屬碰撞的脆響,悶哼聲,桌椅被劈開的聲音,茶碗摔碎的聲音。
前一秒還是聽雨觀云的江南水墨,后一秒就變成了刀光劍影的江湖廝殺。當年的《臥虎藏龍》憑什么驚艷好萊塢?就是靠這個。李安把東方美學里的留白、寫意、氣韻,用鏡頭翻譯給了全世界。
一言以蔽之,《雨霖鈴》的開篇,我相當受用。
再多看幾集,更是發現作為武俠劇,無論是武還是俠,它都做得極到位。
先說“武”方面的打戲,上一次看到這么精彩的國劇打戲,還是去年的《暗河傳》。兩相比較《雨霖鈴》甚至隱隱更強。
凌厲寫實的打戲,它有。刀刀互砍,招招致命。不是那種鏡頭一晃特效一炸就完事的糊弄。你能看清每一刀的來路,能感受到刀鋒劃過空氣的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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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姿勢的寫意的,它也有。展昭和掌日使的對決,一招,令天地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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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是江湖廝殺的殘酷,后者是武俠獨有的浪漫。
就這打戲,說一句國產武俠靠《雨霖鈴》支棱起來了,我覺得沒毛病。
最關鍵的,還有那些名字。
兵器名、門派名、招式名,每一個都寫滿了武俠的浪漫。現在很多古裝劇,起名都是敷衍,《雨霖鈴》則是真講究。
你看寒水宮掌月使,武器叫“長相思”。不止是名,人家還有說法。“相思無跡卻入骨”,又狠又柔,威脅與詩意兼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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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水宮掌日使,武器叫“長虹貫日寶刀”,招式“千鈞斬龍絞”。這名字一念出來,你就知道這人是個狠角色,而且是那種光明正大的狠,不是陰著來的那種。
還有認兵器那段。“你這把延陵劍最好認了。它比普通的劍,長兩寸,重一倍。銘文不是刻在劍首,而是刻在劍身上。”
江湖上認人,先認兵器,每一把神兵背后,都藏著一段故事。
男主認出女主那段,更是堪稱經典:
“手握曠世神兵陰陽犴,驚鴻一瞥的輕功出神入化,還身負小樓一夜聽花語的絕學,能聽百步之外的人聲。想必閣下是玲瓏山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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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裝逼。很中二。
可是真的很武俠,好帥啊。
這種臺詞,別的劇念出來你會覺得尬,但在這里,它就是對的。因為武俠的世界,就吃這一套。
說完“武”,再來說說它的“俠”。
寒水宮姥姥那段,小孩拿自己的命要挾姥姥,讓她放過哥哥姐姐。姥姥心里清楚,這兩人知道了寒水宮的秘密,按規矩本就該是必死無疑。但眼下畢竟還是這小家伙的命更重要,于是她了松口,說“好,姥姥答應你了。”
話音剛落,小男娃啪的一下,架在脖子上的劍就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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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不怕姥姥騙他?不怕他剛扔下劍,姥姥反手一刀就把那兩人殺了?不怕。他甚至連想都沒想。
倒不是他很傻很天真,而是他從小到大就生長在一個真正的武俠世界里。
在這個世界里,人人要臉,個個重諾如命。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答應了的事就絕不反悔。哪怕是敵人,也信你一言九鼎。因為一旦反悔,你在江湖上就沒法混了。沒人看得起你,沒人跟你做生意,沒人把后背交給你。名聲比命重要。
話說了,就得算數。這一點,不止這一處。
往后看,鐘寨主輸給展昭,愿賭服輸,乖乖被挾持。之后他不爽邪門歪道,但礙于恩人情面,答應展昭救人的時候自己手下絕不出手。結果呢?手下真就一個人都沒動。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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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一臉奸相的邵繼祖。這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一臉的算計。可白玉堂說自己不插手他和玲瓏的爭斗,后來又要插手的時候,邵繼祖脫口而出:“閣下不是說不插手嗎,難道要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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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一個反派奸人,他默認的江湖底線做人規矩,依然是“做人不能食言”。哪怕是壞人,也認這個理。
還有第二集最后,升云莊眾人圍攻霍玲瓏,敗了之后灰溜溜要走。玲瓏讓他們自己人擠一擠,留下兩匹馬。嘿,人家還真就留了。沒耍無賴,沒搞小動作。輸了就是輸了,認栽認打。
這就是傳統武俠的動人之處。
整個江湖,正邪兩派,大的小的,強的弱的,守的是同一條規矩。
一諾千金重,風骨大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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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武俠的魂,《雨霖鈴》也拍出來了。
劇集目前看下來,就只有一點看得人有些不吐不快。
女主的表演,看著有點別扭。不好用演技好與否去評價她,確切說,是她跟別人不在一個頻道。
展昭往那一站,你就覺得這是一個從武俠書里走出來的人。白玉堂也是,那股子少年俠氣,是有的。姥姥、掌月使、掌日使等等,就連那些唐門的龍套,都像是從同一個武俠世界里長出來的,氣質、節奏、說話的方式,是通的。
女主一出來,感覺好像切到了另一部劇。不是說她演得假,是她的那個頻率、節奏、氣場,跟其他角色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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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能說她就是沒有古人味兒。畢竟誰也沒見過真古人,你憑啥說古人就該怎么說話怎么走路?這是不講理的。
所以我只能說,她跟其他角色的“調”不一致。
當然,硬解釋也能說通。她的人設就是不諳世事從未出過門的大小姐,沒見過江湖,不懂規矩,從小被關在家里,說話做事跟那些刀頭舔血的老江湖不一樣,這完全合理。
只是呈現出來的效果,確實看著有點突兀。
我還是蠻喜歡章若楠這個小姑娘,第一次演古裝,也能理解,那就未來可期吧。
總得來說,還是瑕不掩瑜的。
畢竟武俠劇的魂在江湖,不在某一個人。
只要江湖立得住,這些細節都可以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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