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四川綿陽,已有些初夏的味道。在街頭行色匆匆的外賣騎手大軍中,有個“慢半拍”的身影格外顯眼——38歲的外賣騎手熊天宇,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但臉上始終掛著一抹燦爛的笑。他的電動車車筐里,放著一本書,在等餐或者休息的間隙,就會拿起來讀一讀。
熊天宇,是一名言語二級殘疾、肢體三級殘疾的殘障人士,出生于綿陽三臺縣農(nóng)村,父親早逝。為了生活,減輕母親的負擔(dān),他在朋友幫助下來到綿陽城區(qū)成為一名外賣騎手。因為身體和家庭的原因,他雖然只讀到小學(xué)二年級,但并不影響他對知識的渴望和對讀書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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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天宇在家中看書
“學(xué)習(xí)是最好的成長方式,讀書后我發(fā)現(xiàn),我也可以活出自己的意義。” 5月14日,熊天宇告訴紅星新聞記者,他現(xiàn)在一共讀了100多本書,包括《簡·愛》《悲慘世界》《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等名著,喜歡史鐵生,也讀張愛玲和雨果。他說,讀書不能被書左右,而是要將書中好的東西,轉(zhuǎn)化為生命的養(yǎng)分。
在他看來,讀書讓自己成為了“更好的人”,意識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也學(xué)會了換位思考別人的難處。因為身體原因,他接單不多,每月只有1000余元收入,但他會每月拿出100元捐給公益組織。
他說,“正因為自己不夠?qū)捲#畔氲絼e人的不寬裕。淋過雨的人,還是想幫別人撐把傘。”
工作是為了活出尊嚴
“我覺得我是有價值的”
熊天宇1988年出生在綿陽三臺縣農(nóng)村,兩個月大時因生病后青霉素注射過量導(dǎo)致殘疾,直到八九歲才能脫離墻體的依靠行走。醫(yī)生說,這已經(jīng)是個奇跡。
小時候,父母在外打工,他被寄養(yǎng)在親戚家,因身體原因12歲才上學(xué),但只讀到小學(xué)二年級就輟學(xué)了。不過,他對知識充滿了渴望,常常一個人踉蹌著走到山上,找村里的老人教他識字。
2013年,父親因病去世,家中頂梁柱沒了,為了減輕母親的負擔(dān),熊天宇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
在一位熱心朋友的幫助下,他來到綿陽城區(qū)。 “剛開始,我的生活所需都是朋友資助的。”熊天宇說,后來,他外出找工作,干過銷售、超市營業(yè)員、客服等,直到2018年5月,他選擇加入送外賣的大軍,成為一名兼職騎手,“很自由,也能體現(xiàn)出我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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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天宇送外賣途中
因腳不便,熊天宇只能選擇電動三輪車送餐,為此他練習(xí)了很久。剛開始,由于對路線不熟悉、爬樓費力等原因,送餐會出現(xiàn)超時的情況,那時也不知道怎么保護餐食,灑漏、被投訴都遭遇過,甚至一份餐最多賠過二三百元,好幾天都白跑了。但他并沒有放棄,很快調(diào)整過來,吸取教訓(xùn),重新出發(fā)。
5月15日下午,綿陽高水南街,熊天宇接到一單,送往綿陽游仙區(qū)的一個小區(qū),路程約4公里。他隨即騎上車,熟練地來到取餐點,取餐后徑直送往目的地。接下來的近一個小時,他一共送了3單,都沒有超時。雖然上下樓的步伐與常人不同,但他的速度卻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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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天宇將外賣送到顧客手中
熊天宇說,他爬過最高的是14樓,當時電梯停電,他只能上樓時少歇一下,下樓時多歇一下。有時,送餐到顧客手中后,顧客會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他會感到很溫暖。
“累肯定累,但哪一份工作不累,看到顧客收到我送的餐,這就不單單是工作了,我覺得我是有價值的。”他說,工作是為了活出尊嚴,別人可以給自己定義,但不管別人怎么定義,都不重要。
送餐車上始終放著一本書
喜歡史鐵生也讀雨果
熊天宇送餐的電動三輪車上,總是放著一本書,在等餐或跑單休息的間隙,就拿出來讀一讀。他喜歡文學(xué)和歷史,喜歡史鐵生,也讀張愛玲和雨果。
5月15日,紅星新聞記者在熊天宇家中看到,他有一個書柜,里面整齊擺放著上百本書,包括《簡愛》《悲慘世界》《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等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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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天宇在家中看書
“愛上看書,是一個朋友帶我的。”熊天宇說,2018年,自己遭遇一些挫折,一個朋友專門來陪著他,除了聊天開導(dǎo),就是帶他讀書,“不是簡單的看故事,而是教我讀書的方式方法,讀懂作者要表達的真實想法。”
從那時起,他對讀書的喜愛一發(fā)不可收拾。平時省吃儉用的他,在買書上從不吝嗇,不僅去書店買書,在網(wǎng)上淘書,還專門花2000多元買了一個書柜。
“讀書,要形成一個內(nèi)在的系統(tǒng),我首先去了解這個作者是怎樣一個人,再來判斷他的書值不值得我去讀。”熊天宇說,在讀書的過程中,要把書看透,作者通過這本書要傳達什么,同時自己要學(xué)會思考,不被書左右,而是將書中好的東西轉(zhuǎn)化為生命的養(yǎng)分,運用到生活中。
熊天宇說,讀書,讓他學(xué)會了尊重別人,比如到朋友家去,如果是午休時間,他會等到合適時間再敲門。也教會他懂得如何交朋友。有一次一個朋友生病,他去照顧了兩天,但事后朋友說,“天宇,我覺得你很不會照顧人”。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會和朋友吵起來,朋友關(guān)系也會破裂。我當時沉默了至少一分鐘,我想明白了,于是對朋友說,我是第一次照顧別人,確實不會照顧人,以后肯定會比這次照顧得更好。”他說,自己一說完,朋友連忙說“問題不在你,是我自己毛病太多”。“這就是讀書教會我的,多站在別人角度考慮問題,而以前是以自我為中心。”
在讀書的過程中,熊天宇的心態(tài)也發(fā)生著變化。
“我身體殘疾,工資又不高,之前別人說我殘疾,我很難受。但讀書之后,我發(fā)現(xiàn)我其實是被愛的,我是有價值的,我也可以活出自己的意義。”他說,“我承認自己有缺陷,但不承認自己是無能的,接受自己的不足,才有成長的空間。”
“淋過雨的人,還是想幫別人撐把傘”
5月11日,熊天宇跑了20多單,掙了150多元。這是他送外賣8年以來,跑單最多的一天。那天,他很疲憊,但看到同事都會分享自己的進步。
熊天宇告訴紅星新聞記者,他基本上每天跑十多單,一個月收入在1300元-1700元,最少的一個月只掙了900多元。但這已足夠他開銷和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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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天宇送外賣途中
2018年,熊天宇在社區(qū)幫助下,申請到一套公租房,一年租金不到2000元。也是從那一年起,母親又外出打工。多年來,母子經(jīng)常通過電話、視頻聯(lián)系。“母親在打工掙錢,現(xiàn)在不需要我給生活費。我們分開8年了,母親也經(jīng)常打電話關(guān)心我,但我知道,我需要獨立,只有自己獨立了,才能讓母親更加放心。”他說。
談起現(xiàn)在的生活,熊天宇很滿意,能夠靠雙手養(yǎng)活自己。而且,綿陽市涪城區(qū)總工會還幫他申請納入相對困難職工檔案,每年補助金有近一萬元,再加上元旦、春節(jié)送溫暖的慰問金,已足夠為他的生活兜底。另外,他所在的平臺淘寶閃購也面向殘障騎手群體持續(xù)完善了保障機制,包括提供智能助手;避免派發(fā)太重太大的訂單;提供專屬人工客服專線;冬夏免費裝備,年節(jié)物資保障等等。同時,在合理范圍內(nèi)為殘障騎士進行免罰,包括訂單因故延遲,接單后無法配送需要取消等。紅星新聞記者了解到,該平臺綿陽代理商已為熊天宇購買靈活就業(yè)社保和醫(yī)保,提供全額補貼,根據(jù)他的實際情況協(xié)調(diào)運力線等關(guān)愛措施。
在熊天宇家的書柜旁,放著兩張公益組織頒發(fā)的榮譽證書。熊天宇告訴紅星新聞記者,他加入了志愿者團隊,去敬老院照顧老人、打掃衛(wèi)生。從兩年前開始,他每月會拿出100元捐給公益組織,用于幫助困難兒童。他說,讀書以前意識不到捐款的重要性,“因為自己都過得拮據(jù),為啥還要往外捐呢?”
但現(xiàn)在,他的想法已然改變。“我覺得這叫‘服務(wù)’,不管捐的錢多與少,但能夠服務(wù)到有需要的群體中。”他說,“正因為自己不夠?qū)捲#畔氲絼e人的不寬裕。淋過雨的人,還是想幫別人撐把傘。”
紅星新聞記者 湯小均
編輯 許媛
審核 王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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