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穆鐵柱去世前在家堅持騎自行車鍛煉，卻突然兩眼發(fā)黑倒地，遺憾離開人世
1979年春末的北京工體，燈光映著記分牌，88比82，中國隊擊敗美國大學生聯(lián)隊，看臺上一遍遍呼出同一個名字——穆鐵柱。
那是個身高2米26的巨人，站在罰球線，一抬手幾乎與籃筐齊平。記者感慨：“這框有一半歸他。”然而，賽場上的風光與他的出身相距何止千里。
1949年6月，新中國成立的禮炮剛剛停歇，山東東明縣一戶貧寒人家迎來男嬰。他長到十歲卻常跟著母親討飯糊口，日子艱難到飯糠都要摻水喝。
家里逃荒去了新疆，種菜賣瓜。身子一天天拔高，褲腳追不上骨骼的生長。16歲那年，他隨母返鄉(xiāng)，集市上賣雞崽，足足兩頭高過人群。
“喂，小伙子，愿意試試籃球嗎？”東明縣體委的張鳳奎忍不住開口。少年愣著搖頭，籃球規(guī)則一句不懂，只在乎能不能管飯。張鳳奎笑，說包吃住。
縣隊、地委隊都試探過，嫌他笨手笨腳。北京來的幾位國家體委干部卻拍板，“人帶走，20個球留給你們。”就這樣，他跟著火車去了首都。
湖北黃石的早訓，從清晨五點跑到日頭正盛。老教練余邦基先示范一個轉(zhuǎn)身上籃，他看一次就能照做。可十分鐘折返跑便累得坐在地上喘。于是硬性配給：每日萬米。冬天苦夏天也苦，一年半下來，身子硬朗，呼吸不再發(fā)緊。
1971年，他穿上八一隊戰(zhàn)袍。第一屆全運會他就把球扣得對方后衛(wèi)懷疑人生。此后連續(xù)三屆冠軍，曾有一場比賽轟下80多分，數(shù)據(jù)嚇得記分員反復確認。
那時亞洲籃球平均身高不過一米八，韓國快，日本靈，全都擋不住他在籃下舉手投足。1981年亞錦賽，中國隊靠他坐鎮(zhèn)禁區(qū)，連克伊朗、菲律賓，一舉封王，“亞洲第一中鋒”由此坐實。
身高是天賜，負荷也隨之而來。關節(jié)常腫，心臟總是怦怦直跳。可軍人出身，說咬牙就咬牙。
1987年，沈陽全運會最后一響哨，他38歲，脫下戰(zhàn)袍轉(zhuǎn)做教練。幾年來，他領著年輕的王治郅、鄭海霞練翻身勾手，邊示范邊笑，“我撐不住了，你們幫我接下去。”
1996年體檢，醫(yī)生寫下“室性早搏”四個字。他被安排到后勤崗位，可晨起慢跑、俯臥撐、蹬自行車，一樣不少。
2008年6月1日，老隊友替他慶生。包間的門框不夠高，他俯身側身才進。飯桌上人聲鼎沸，“老穆，明年整六十，得好好熱鬧！”他憨笑，只說一句：“不敢包場，你們到就行。”
9月14日，北京降雨。他下樓走了幾圈，鞋面濕透，匆匆回家。客廳里那輛室內(nèi)單車被推到窗前，他踩了不到五分鐘，忽然抬手捂胸，低聲道：“有點悶。”話音未落，人已傾倒。
“老穆！”妻子王專紅沖出房門，一邊托住他，一邊撥120。搶救持續(xù)四小時，終究未能挽回。59歲的生命停在了籃球起點的同一天——9月14日。
靈堂設在八寶山。軍號低沉，挽聯(lián)素白。姚明、王治郅、鄭海霞列隊致意，那些被他扛著訓練、被他蓋過火鍋的新人，此刻淚痕未干。
回看其一生，從乞討童年到國家隊中鋒，靠的是天賦，更靠那套草創(chuàng)時期的選材體系：基層發(fā)現(xiàn)，中央兜底，因材施教。也正因如此，2米26在稚嫩之時便被扛上了時代的肩膀。
身高帶來耀眼光環(huán)，也悄悄加速心臟的節(jié)拍。醫(yī)學界后來統(tǒng)計，極高個運動員心血管風險高于常人，這在穆鐵柱身上有著清晰注腳。
他的故事并未結束在終場哨。今天的八一榮譽室，仍擺著那雙48碼的球鞋；中國籃球的戰(zhàn)術板上，也還留有他最早示范的低位勾手線路。巨人已去，他留下的高度，卻成為后來者必須仰視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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