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魔術(shù)師約翰遜講過一個故事，放在今天簡直像天方夜譚。
八十年代，他邀請邁克爾·杰克遜來看湖人比賽。杰克遜起初不肯，怕自己的出現(xiàn)會引起騷亂。結(jié)果他剛坐下，觀眾就瘋了。"人們從樓上、從兩側(cè)跑過來，"約翰遜后來回憶，"我們不得不暫停比賽，把他護(hù)送出去。"
想想現(xiàn)在的碧昂絲、泰勒·斯威夫特、德雷克，名氣夠大了吧？他們?nèi)タ辞蛸悾荣愓粘＿M(jìn)行，沒人需要暫停。但邁克爾·杰克遜不一樣。他成名之后，就活在一種獨一檔的星光里——那種能讓萬人空巷、讓正常運轉(zhuǎn)的世界為他讓路的星光。
將近二十年過去了，他死了快十六年，這種魔力還在。最近那部關(guān)于他的傳記片《邁克爾》就是證明。這片子已經(jīng)成了影史票房第二高的傳記片，而且因為只拍到八十年代末，大家都在猜會不會有續(xù)集。
影評人罵它膚淺、罵它商業(yè)味太重，沒用。關(guān)于片子里刻意回避的東西——最明顯的就是1993年那場指控他性侵13歲男童的官司，后來還有類似的指控—— headlines 滿天飛，也沒用。（杰克遜付了和解金但否認(rèn)有錯；2005年另一起指控，他被判無罪。今年二月還有新官司，指控他性侵四名兒童，遺產(chǎn)管理方否認(rèn)。）制片方賭的就是懷舊能壓過道德爭議，他們賭對了。
我也中招了。在影院里，記憶一股腦涌上來。片子有個核心情節(jié)，講1984年杰克遜兄弟重聚的"勝利巡演"。那年我九歲，我媽帶我去看了一場。票根本買不到，是我繼父從電臺抽獎贏的。座位在龐蒂亞克銀頂球館的最高處——就在底特律城外，我老家——高得我耳朵都快耳鳴了。但我根本不在乎。我現(xiàn)在記不清那晚唱了什么歌，卻清清楚楚記得那種電流穿過全身的感覺。
這就是片子想要的。他們想要我想起自己是怎么長大的，怎么在杰克遜的歌里找到歸屬感的。而我確實想起來了。
問題是，這種回憶是有代價的。當(dāng)你被拽回那個九歲的自己，你也同時被拽回了那個對一切都渾然不覺的年紀(jì)——那些后來才被曝光的事，那些法庭文件里的事，那些你長大之后不得不面對的事。片子不讓你想這些。它只讓你想那個月球漫步的人，那個讓全世界為他尖叫的人。
但這恰恰是最讓人困惑的地方。我們懷念的到底是什么？是那個真實存在過的人，還是我們自己曾經(jīng)相信的東西？當(dāng)一場比賽必須為他暫停，當(dāng)一座球館必須為他清空，這種狂熱里究竟有多少是愛，有多少是某種更復(fù)雜、更難以命名的東西？
我至今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走出影院的時候，九歲的我和現(xiàn)在的我，在身體里吵了一架。一個還在尖叫，一個已經(jīng)學(xué)會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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