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磊看世界
就在特朗普結束對中國的訪問之后,在諸多的信息里面,最扎眼的,或者說迅速引起市場關注的,并不是雙方具體都談了什么,而是特朗普剛坐上離開的飛機,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就趕緊給特朗普打了電話。這個信息值得稍微討論一下,因為很有意思。
很多人可能覺得,這就是日本著急想知道中美雙方到底談了啥,有沒有對日本不利的信息等。其實這并不是關注這件事的重點,對于日本來說,從目前的各種政治性舉動來說,正經歷新的選擇期,由于其需求和目標過于強烈,往往就容易用力過猛,沒有保留。
當下的日本,最值得關注的點有兩個,第一個是,這種非常強烈的政治傾向和需求,勢必會導致一種選擇偏執,而縱觀日本歷史,從近現代的發展經歷去看,只有明治維新這一次重大選擇是正確的,其他后面的幾乎所有政治選擇,都是錯誤的。
日本確實在近現代歷史上,打敗過清朝、俄國,但這并不能算是一種正確的選擇,因為這注定了日本會走向路徑依賴,從而不可避免的碰上硬茬。當戰爭成為一種主動選擇的時候,一定會遭遇反噬。也就是最后一定會遇到難以挽回的災難。日本打敗過清朝、俄國,于是就想用“打”來解決所有問題,但最后遇到了現代中國的抵抗,以及選擇去攻打美國,就遭遇了終極失敗。
這樣的例子舉不勝舉,就比如當下的俄羅斯,過去二十幾年里,打了超過六場戰爭,基本都達到了目的,這就使得政治層面會認為,主動的戰爭是一種最有效的選擇,但最后遇到了烏克蘭頑強的抵抗,也就是最終一定會遭遇硬茬。
那說這個什么意思呢,就是說,日本在政治性選擇層面,從過去的近現代歷史看,只有明治維新,這一基于內部的改革性抉擇,是正確的,其他對外的戰爭選擇等,實際上都是錯的。當然,很多人不太同意,因為打贏大清和俄國,似乎是正確的,但其實這給日本的對外政治體系,種下了反噬之源,讓對外的政治選擇變得極其局限,這會屏蔽掉所有對外智慧的開發,不再需求更具有韌性的模式,從而只有戰爭一條路可以走下去,也就直接導致了連二戰時候的美國都敢打的冒險模式,同時也誤判了新時期中國人民對侵略的抵抗。
因此,日本當下的對外政治選擇,實際上是不值得深入討論和研究的,因為其方向一定是錯的,以前也沒有對過(除了自我改革的明治維新)。
但真正要關注日本的,是第二個方面,即日本的全球商業體系。這可能跟很多人的理解不一樣,很多人覺得,日本右翼、軍國主義復活、修憲、不認錯等,都值得警惕,但其實這種自我反噬的道路模式,恰恰不值得關注,一定沒有前途,讓其走下去吧,直到撞上槍口。真正需要關注日本的是,其社會當中早已成熟且具有強大競爭力的,維護海外商業利益,以及對海外工商業體系的運作模式,這是值得關注的,因為這決定了日本真正的,更長期的可持續競爭力。
那為什么日本的政治體系總是選擇錯誤的道路,而工商業總是不斷的強大,并能做出更正確的運作模式呢?原因是,日本這種被美國人稱為“菊與刀”的精神,導致在政治層面,往往存在一種“必須要”如何的意志,而政治往往是“我能如何”的藝術,不是我必須要如何的意志。商業領域就不同了,商業的反饋機制是多元和即時的,錯誤必須要立馬糾正,否則就會形成負反饋,立馬就干不下去了。而政治性的錯誤,由于基于權力體系,有暴力和強制性存在,不會獲得即時反饋(也可以說不需要反饋),等到認識到錯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只能一條道走到黑。這就是為什么二戰的時候,決策者明明知道打不過美國,無論如何計算,都打不過,但還是必須要打的原因,因為這是政治性的錯誤,等到要做選擇的時候,已沒有其他選項。
因此,整個日本最值得關注的,恰恰不是政治,也不是軍事,而是日本的工商業和社會體系在全球的滲透、輻射和經營能力。
很多時候,我們似乎能確定的看到,日本對美國的順從,這被認為是二戰后麥克阿瑟對日本的“改造”所致。但其實美國對日本的改造,是建立在日本整個社會在明治維新之后,非常強大的社會基礎之上的。相比日本,菲律賓被美國殖民和改造的時間更長,但菲律賓不具備日本的底層社會基礎。也可以這樣總結,日本對美國的順從形象,有很大一部分來自于,日本整個社會的一種主動選擇,因為這種選擇,非常有利于日本發展全球工商業體系。
日本實際上也想投資跟美國敵對的國家,但每次都會被美國整得血本無歸,后來你猜怎么著?日本搞明白了一件事,只要美國跟誰好,日本就迅速的跟進,對其大量的投資和展開貿易。我舉個例子大家就明白了,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初,由于美國跟新中國的關系開始破冰,日本迅速的看到了這種跡象,甚至趕在了跟美國之前跟新中國建交,然后進行大規模投資和貿易。而在美國跟新中國破冰之前,日本實際上早就想跟新中國建交和投資貿易了,但由于擔心被美國整(七十年代以前中美處在對抗狀態),一直就憋著。
說這個什么意思呢,就是大家可以去看,日本產品之所以風靡全球,并不是說其質量或營銷等確實就無可替代,實際上這里面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在美國主導的全球地緣體系下,日本非常主動的選擇了“放大”美國對外關系,只要美國跟哪個國家好,日本就加倍的跟這個國家做投資貿易,而美國最主要是高附加值產品,日本正好互補,日本輸出的是基建、普遍性工業品、各類基礎投資等。
我們做個假設,如果日本的工商業體系,并不是跟隨美國來開拓市場,而是偏偏要選擇跟美國的敵對國家做投資和貿易,同時又十分高調。這是不是能證明日本的獨立和強大呢?其實恰恰相反,日本既得不到政治上的國際需求,也得不到工商業的全球利益,因為每個國家都有其能力范圍,由于二戰后的這套全球貿易、金融和規則體系是美國主導的,美國可以有很多種方法,讓一個拉美、非洲、中東等地區的國家,改變對外政策,從而對這些國家內部的既有投資和貿易體系進行重構。
也正是因為日本不僅在投資和貿易層面,跟隨美國的全球外交方向,同時還建立了互補機制,這就使得日本產品在全球的擴張速度,一度非常可怕。可怕到什么程度呢,就是當美國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日本產品都已經占領美國整個市場了,更不要說其他跟美國關系較好的國家市場。其實我們知道的喬布斯、馬斯克等后來美國的科技創業者,這些人小時候都是日本產品的粉絲,現在的美國市場,大部分的汽車等銷量,也都是日本占據的。
另一方面,日本政府為了維護全球商業利益,在處理各種地緣趨勢的時候,是非常謹慎的,在非洲、拉美、中東等問題上,我們基本看不到日本政府的表態,似乎在諸多國際熱點問題上,日本就像不存在一樣。大家可以想想,如果日本政府每天譴責這個、痛罵那個,又十分的態度明確,會導致一個什么結果呢,就是被譴責和痛罵的這個國家或地區,可能會開始砸日本車、燒日本品牌,把日本公司的投資沒收等。
那日本是不是對外就沒有任何態度呢,其實還是有的,只是做得多,說得少。比如自2022年俄烏全面戰爭以來,日本給烏克蘭的援助已經超過120億美元,這一數字超過了歐洲大部分國家,但相比歐洲國家的高調,日本的援助幾乎沒有任何報道。
我再說一個日本所做的事情,埃及修大埃及博物館的時候,日本政府主動找埃及政府,給埃及政府低息貸款8億美元,埃及政府只出了3億美元。如今的大埃及博物館里面,所有導航條和介紹里面,排第一的語言是日語,甚至排在了英語和阿拉伯語前面。也就是說,未來數百年里,只要你去參觀大埃及博物館,只要你看介紹等,排第一的,首先映入你眼簾的,就是日語。
很多人說,中東連恐怖分子,都鐘愛豐田皮卡,這實際上不是偶然,最近半個多世紀的中東局勢,幾乎卷入了俄羅斯、整個歐洲、美國等等,但硬是聽不到日本,難道日本在中東地區不存在影響嗎?當然不是,日本在中東的影響,都在一輛輛豐田皮卡里,無論誰打贏了,誰打輸了,都不影響日本皮卡在中東的銷量。
我再跟大家說一個人,日本軟銀的孫正義,在中國互聯網技術剛起步那會(那時國內很少有人看好這些行業),投資了阿里巴巴,獲利頗豐,也可以說孫正義大部分財富都是從阿里巴巴賺走的(超過2000億美元)。去年孫正義開始跑到美國,大規模投資人工智能,目前已經在奧爾特曼的OpenAI這家公司賺了好幾倍市值了。
這不是簡單的一個人或一項投資,從中可以看到什么呢,就是日本除了工業的全球運營,投資能力也是非常超前的,而且完全是在國際市場尋找最前沿的機會,是把全球放在一盤棋上來看的,哪里開始冒出新的趨勢,就迅速的出現在那里。類似在中國互聯網起步的時候投阿里巴巴,在芯片和模型等優勢出現后,很快就跑去美國投人工智能了。
我此前還跟大家討論過關于巴菲特持續買入日本四大商社,并表示要長期持有的邏輯,這里面實際上巴菲特買入的,并不是簡單的日本幾家企業,而是這幾家企業的全球經營能力和可持續性發展能力。對于巴菲特這種對風險極為厭惡的投資者來說,買入日本企業,肯定不是買入基于日本市場的日本企業,這里面最根本的信息是,其買入的是企業的全球化空間,對于日本內部市場2%都不到的增長水平,是撐不起企業擴張的,而面對全球,就是無限的市場。所以說,巴菲特買入的實際上不是單純的日本企業或日本產品,而是這些企業和產品未來在全球的擴張預期。這從側面也說明了日本從“公關”、策略、企業、產品、投資、吸引國際投資者等各個方面,都已經完全進入或基于國際市場來展開了。
說這個什么意思呢,類似于說,就像當年,日本看到美國要跟中國恢復關系這個苗頭和趨勢之后,立馬率先跟中國建交,在中國展開投資,以及能在最早的技術萌芽期投資阿里巴巴,這些判斷美國意圖和外交走向,從而見縫插針的展開國際化,同時又擁有超前投資能力的整個體系,并不是一種偶然。同樣的道理,日本能在中國這么操作,照樣可以在全球任何國家和地區這樣操作。
這不是要單純的去說日本的商業有多牛,實際上日本在新產業技術領域已經非常吃力了,而真正的邏輯在于,我們去關注一個國家,首先得判斷這個國家的主導力和最根本的優勢或力量源自哪里,如果僅僅去看日本的政治選擇,我可以說是非常冒險和注定失敗的,歷史已經反復的證明了這一點,但是什么力量,讓日本政府屢次犯錯,又能重新獲得整個綜合國力的報復性增長呢?這里面的根本原因就是日本存在因明治維新這種內部根本性改革,帶來的全球化和現代化意識,以及最底層的全球化工商業能力,要不是沒有這種潛在的能力,一次政治性錯誤就可以完全讓日本菲律賓化,美國再改造都沒用。
也正是因為日本依然擁有著明治維新的紅利,使得日本政府有瞎折騰的本錢,因此說,真正需要關注日本的,是日本整個底層社會觀念支撐的,圍繞全球化而塑造出來的各類操作,以及從而形成的全球性商業能力,而非“弱智”一般的政治投機。
以上僅供閑聊!
文/肖磊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