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行車數據是別人的搖錢樹

你的車比你還了解你！汽車曾經代表自由。拿到駕照那天坐進車里，你掌控的不只是方向盤，還有時間和去向。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向任何人交代。這種感覺在過去是真實的。現在早就過時了。你今天坐進的那輛車，可能知道你的體重、面部表情、駕駛習慣、喜歡聽什么電臺、經常去哪些地方。它甚至可能發現了你開車時分神發呆或者挖鼻孔的時刻。這不是科幻，是現在進行的事。

關鍵這些數據不是存在你的車里，它們會被傳到遠方的服務器上，然后被打包出售。保險公司、數據販子、廣告商——他們都有可能從你的駕駛數據里賺錢。而你對此一無所知，或者就算知道也改變不了什么。汽車會在整個駕駛過程中不間斷地收集數據。你去哪了、開了多快、有沒有超速、有沒有急剎車。坐位有傳感器知道你體重了多少、方向盤知道你的放力、攝像頭看得清你的每一個眼神。你的車只要連上了網、隱私問題就變未知。如果每一車可以收集：你的姓名、年齡、信仰、體重、財務、身體狀況。你的行動數據就是別人的搖錢樹！那么誰在買你的數據呢?保險公司是主要客戶。它們用這些數據來決定你的保費。開車積極的人可能會得到優惠，但有些駕手會發現自己的保險費漲了。

美國有個真實案例：一位車主的保險公司把他一輛車的數據賣給了數據經紀商LexisNexis。這份報告長達130頁，詳細記錄了他和妻子在六個月內的每一段行程。后來得知自己的保險費上升了21%，保險代理人告訴他這個數據是原因之一。并不是一家公司在做。通用汽車曾因為未經同意出售車輛位置數據被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處罰，禁止出售五年。本田和現代也被指控從事類似做法。但這些只是公眾已知的案例。

LexisNexis這樣的數據經紀，也是數據的主要購買方。他們什么數據都接：消費者信息、信用記錄、駕駛數據。執法機構沒有搜查令時，也會購買數據。而且所有這一切都是合法的。只要車廠在你同意的隱私政策中列明相關做法，他們就可以出售數據。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這種情況在發生，因為隱私政策一般都是幾十頁的法律文本，沒人會真的讀。未來會更糟，而且是被法律寫進去的。現在的情況已經令人不安。但麻煩的是，美國的新法律即將讓這變得更糟。從2026年起，新車安裝紅外線生物識別攝像頭和其他系統，掃描你的肢體語言、追蹤眼睛，判斷你是否酒后或疲勞駕駛。這項技術的初衷是防止醉酒駕駛，這沒有問題。但問題在于，這項法律完全沒有條文規范這些系統所產生數據的處理方式。這相當于打開了一個全新的數據庫，涵蓋你的健康狀況與生活習慣。目前并無規則限制車廠如何使用這些信息。

換句話說，為了防止醉駕，政府在給車廠一個開采你身體和心理數據的許可證。這是典型的以安全為名推行的大規模監控。歐洲的情況稍好一些。歐盟和英國對某些敏感數據設有特別保護，消費者擁有部分權利，可以要求企業刪除自身數據。但即使在歐洲，問題仍未獲得解決。美國則根本沒有全國層面的隱私法規。各州的保障措施零散，且有私隱專家認為仍不足夠。中國消費者可能更脆弱？我們既沒有歐盟的數據保護法規，也沒有美國各州那樣零散的規范。在汽車數據問題上，中國消費者基本沒有任何法律保護。

買車時那份長達十幾頁的條款，你同意了嗎?大多數人根本沒有閱讀過。而且即使閱讀了，你也改變不了什么，因為這些條款是霸王條款，不接受就買不了車。一旦你的數據上了云端，就再也無法控制其流向。保險公司、廣告商、甚至執法機構，都有可能通過各種渠道獲取。而且沒有人會告訴你他們怎么用的。但你不是完全無力的，不是說要讓你絕望，有些事情你可以做：首先，審視自己的車。檢查一下隱私設置。大多數現代車在資訊娛樂系統或配套應用中都提供了隱私設置，允許你限制數據收集和分享。這需要時間，但能有點幫助。其次，對保險公司的駕駛監測計劃要謹慎。很多保險公司會安裝車載遙測設備，名義上是監控你換取優惠，實際上是獲取完整的駕駛數據。一項研究顯示，參與這類計劃的用戶，31%的保費下降了，但24%反而上升了，還有45%沒有變化。風險和收益根本不成比例。第三，如果你有能力，在購買新車時詢問清楚這輛車會收集什么數據、會被誰購買、你有什么選項。這種提問會慢慢改變行業。

聰明的人會發現，這個故事的關鍵不在于汽車公司有多壞，而在于我們允許了什么。一個系統里，如果沒有透明度、沒有消費者知情權、沒有法律約束，那么最壞的情況總會發生。汽車廠商會說他們在追蹤你之前先取得了同意。實際上，這意味著你在設置資訊娛樂系統時，同意了一堆你根本沒有讀過的表格。甚至有些車在每次啟動時都彈出一條新的同意請求。你有閱讀嗎?當然沒有。這是一個可能變得很糟的問題，但不是不可挽回的。關鍵在于，我們需要改變整個制度。我們需要真正擁有并掌控自身數據，需要企業在使用前必須取得我們的明確同意，而不是默認同意。在此之前，問題只會持續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