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華語影壇近10年里,最讓人揚眉吐氣的一次“逆襲”。
《給阿嬤的情書》,刷屏了。
史上最熱鬧五一檔,12部新片扎堆上映。
結果竟讓這部投資僅1400萬的潮汕電影,一路逆襲成為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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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首映當天,也只獲得3.6%的排片,票房只有377萬。
而且由于觀看人數不足,豆瓣上雖有不少人打出4星5星的評價,卻遲遲未能開分。
直到影片上映第6天,豆瓣終于開出9.0的高分,才令全網瞬間炸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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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9分以上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兩年前全網幾乎零差評的女性題材愛情片《好東西》,豆瓣評分也只有8.9分。
上一部達到9分的國產電影,還是8年前的現象級電影《我不是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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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更令人意外的是,在影片上映一周后,隨著評價人數的爆炸式增加。
9.0這個評分不降反升,從9.0沖到9.1,比《我不是藥神》(9.0分)還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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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能小看這0.1分的差距。
這就像馬拉松比賽,跑最前面的那幾位跑步大神,決定勝負的也就是那短短的幾十秒。
因此有人說,或許《給阿嬤的情書》已預定今年的國產電影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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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一部全員操一口潮汕話的潮汕地區方言電影,能夠突破地域的障礙,從廣東火到全網?
很多人都說這是因為影片拍出了國人的真情實感和煙火氣。
但皮哥要說,《阿嬤》的優秀遠不止于此。
它從整體敘事到細節把握都有獨到之處。
下面咱就來詳細講清楚。
01、
都來學吧,僅用1400萬,如何打造一部“高級貨”?
最接地氣的敘事,莫過于普通人的柴米油鹽。
曉偉(鄭潤奇飾演)家阿嬤的故事,也是從曉偉的經濟問題開始的。
由于生意失敗,曉偉欠下高達400萬的債務。
走投無路之際,他想起了家里阿嬤葉淑柔(吳少卿飾演)不愿提起的阿公鄭木生(王彥桐飾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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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木生和葉淑柔相識于1945年抗戰勝利時。
婚后,兩人育有一個女兒和兩個兒子。
但在1948年潮汕“胡璉掠兵”時,鄭木生為了躲避被國軍抓壯丁,連夜逃去了南洋。
隨后他到了泰國落戶,以騎三輪車載客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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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后的20多年間,鄭木生一直都沒有回來。
但他仍與葉淑柔保持書信聯系,且會定期向家里寄生活費和生活必需品。
直到1978年,葉淑柔收到一張照片,是鄭木生與一群小孩和一個陌生女人的合影。
這讓她斷定,鄭木生背叛了他們的愛情和婚姻,在泰國又娶了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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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葉淑柔斬斷了與鄭木生的聯系,把那些書信,和那些深情記憶,都收進家中的閣樓里。
直到曉偉為了還債,偷偷爬上閣樓找到這些書信,才揭開阿嬤塵封的記憶。
發生在鄭木生身上的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也隨之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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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偉從網上看到,在泰國到處都有“木生學校”,為華人小孩提供華文教育。
他斷定,這些學校都是他的阿公鄭木生創辦的。
自己阿公在泰國一定“富到流油”,只要找到阿公,就能解決債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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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曉偉就帶著阿嬤和阿公的書信,只身來到泰國,就著書信上的地址尋找阿公。
影片到了這里,作為觀眾,我們也能感受到導演敘事的巧妙之處。
它本是一個關乎時代與愛情的故事,卻從一個年輕人的“債務問題”入手,帶出一堆關于歷史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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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木生到底是不是曉偉想象中“賺著大錢”的大富豪?
那張照片中的女人又是誰?
她與鄭木生有著怎樣的秘密?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能強烈激發我們觀眾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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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觀眾跟隨曉偉走遍泰國曼谷的大街小巷。
從那些老華僑口中提到鄭木生的只言片語,勾勒出的“鄭木生”形象,又反而使這些疑問不斷加深。
在那些老鄉口中,鄭木生“打架不要命的”,“在馬來殺過人”,坐過牢,還“有很多老婆”。
如小說里的人物一般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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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曉偉在一座廟里找到鄭木生的牌位,才把這關于阿公的懸念推向頂峰——
牌位上分明寫著鄭木生卒于1960年,但阿嬤與鄭木生的通訊往來,一直持續到1978年。
為何鄭木生去世了18年,寄錢、通信卻未曾中斷?
那個藏在背后暗中進行這一切的人,又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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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與懸疑片類似的處理手法本身就很高級。
它需要制造懸念,再層層疊加,令這個懸念變得越來越撲朔迷離。
在這個懸念構建的過程中,每一處細節的處理都非常重要。
一方面需要揭開某些真相;一方面又隨著這個真相的揭示,產生新的,更多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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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揭開所有真相的關鍵點,往往會由某件事,或某個人物的出現來推動劇情的發展。
在影片中,這個人物就是一個叫謝澤華(趙曙光飾演)的阿叔。
那張照片中被認為是“二房”的女人叫謝南枝(李思潼飾演),是謝澤華的養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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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內容涉及劇透)
原來鄭木生與謝南枝,原是租客與房東的關系。
謝南枝年輕時與父親(方培松飾演)以開旅店放租謀生。
她把家里僅剩的柴房,以月租40塊錢的價格租給鄭木生。
而鄭木生嫌租金太貴,又找到在銀信局工作的朋友狄功合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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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泰國限制華文教育,很多在泰國謀生的華人和華裔小孩都不識字。
為了延續華人血脈,讓中國人在異國他鄉不至于受人擺布。
鄭木生和狄功決定在旅店里辦私塾,教鄰近的華裔小孩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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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旅店發生火災,鄭木生在大火里救出謝南枝的父親,他因此成了謝南枝的恩人。
1960年,鄭木生在回國前夕遭遇意外去世。
謝南枝為了不讓葉淑柔傷心,隱瞞了他的死訊。
一直以“鄭木生”的身份,保持著與葉淑柔的通訊,并照顧著葉淑柔一家長達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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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78年,葉淑柔在信中表達了迫切想見鄭木生的心愿。
謝南枝才決定向他吐露真相,而且寄出那張鄭木生、謝南枝和私塾學生們的合照。
那是鄭木生生前拍的唯一的照片(亦是遺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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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由于郵差在送信的途中遇到雷雨天氣,這封重要的信件最終遺失了。
只有那張照片被寄到葉淑柔的手中。
這才導致了葉淑柔與謝南枝之間40多年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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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滿布整個泰國的“木生學校”,其實是當年從鄭木生和狄功的私塾走出來的那些學生興建的。
他們為了紀念鄭木生,才以他的名字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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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所有的疑問,到了最后都有了答案。
而隨著這些懸念的揭開,那些關于“下南洋”、“過番”、“僑批”與“平安書”的華人血淚史,也在不經意間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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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觀眾在不知不覺間,體驗到故事背后承載的歷史厚重感。
02、
“一男二女”的故事,如何戳中數百萬中國人?
影片從一封“僑批”入手,帶出三個人物。
以“愛情”為起點,講的卻是關于“情義”的故事。
“僑批”就是以前海外華僑通過民間渠道匯寄至國內的,將信件與匯款合為一體的特殊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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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們通常意義上的信件不同,這是一種“信、款合一”的跨國家書。
在2013年,“僑批檔案”入選《世界記憶名錄》,成為廣東省的首項世界記憶遺產。
影片正是以“僑批”為敘事主線,圍繞著這一封僑批,牽出三個人物的曲折故事。
“下南洋”謀生的鄭木生,身上帶著那個年代潮汕男人特有的率真個性。
他滿腔熱血、敢打敢拼、吃苦耐勞,又比別人看得高、想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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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騎三輪車載客謀生的鄭木生,卻能想到華人在異國他鄉接受華文教育的重要性。
并在泰國政府當局的嚴密管控下,仍冒著巨大風險努力推動華文教育。
當別人都在靠出賣體力賺錢時,他卻總能找到賺到更多錢的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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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木生生活節儉,很是顧家。
他恨不得把賺到的每一分錢,都寄回家里。
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縫縫補補,能將就就舍不得扔。
影片中有很多細節都能看出他的“摳門”。
比如他從不拍照,唯一的照片就是那張蹭來的合影;
他喜歡吃油柑,卻從來不舍得花錢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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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可愛的一個人,卻終其一生都碰不到好運氣。
旅店遭遇大火時,他積攢的血汗錢都被燒掉;
因為打了放火的印度人,又被抓進去坐了三年牢;
好不容易找到出海賺錢的門路,在準備回國的前夜,卻死于一場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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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生活中的挫折、意外和不如意,像極了我們的人生。
也許每個人都能從他的經歷中,找到那個生活中的自己。
這種命運的捆綁,也能引發觀眾的共鳴,讓觀眾對鄭木生一生的不幸產生憐憫和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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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葉淑柔則被塑造成一個堅韌、自強、敢愛敢恨的獨立女性形象。
她原本是“地主家千金”,為了追求愛情選擇和鄭木生私奔。
在鄭木生下南洋之后,又獨立承擔起家庭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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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不吝花費諸多筆墨,來豐富葉淑柔的形象。
當她得知丈夫早在1960年去世,被自己記恨了40年的“二房”年紀輕輕就要“守寡”時。
她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就是:
“丈夫這么早就去世了,那些孩子又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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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中沒有詛咒和謾罵,只有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將心比心的憐憫。
而當阿嬤得知那過去的18年,一直是謝南枝在幫自己養家時。
她在家翻箱倒柜,找出那些深藏的銀元。
又拿出自己的存折,并第一時間坐飛機去到泰國。
她要去還清這筆“天價”的人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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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以一己之力托舉著兩個家庭的謝南枝,相比鄭木生和葉淑柔,她其實有一條更為完整的成長線。
與鄭木生初遇時,謝南枝是個不識字、固執而不通情理的內向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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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受到鄭木生大大咧咧性格的影響,謝南枝也開始變得樂觀開朗了起來。
她愿意接納新的事物,并努力讀書習字。
在替鄭木生寄僑批給葉淑柔的過程中,謝南枝也從中感受到兩人之間的綿綿情意,并理解了家庭的責任與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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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這個一生未嫁的女人,用一個善意的謊言,維系著那條跨越漫長時間的情感紐帶。
這種來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情感表達,本身就帶著戲劇張力。
也正好戳中了我們中國人骨子里的善良、正直、守諾、重情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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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阿嬤》才能突破方言的障礙,讓非潮汕方言區的觀眾也能深刻感受到電影的鄉土氣、真實感和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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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拍出了獨屬于中國人的浪漫,后勁很足
其實,《給阿嬤的情書》講的,主要是三條線——
“過番”潮汕人鄭木生坎坷的一生;兩個女人40年的誤會;失去丈夫的“阿嬤”一輩子的意難平。
這相互交織的三條敘事線,匯集成一個跨越60年的悲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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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生于潮汕的導演藍鴻春,顯然不想把這個故事講得過于沉重。
他將當年漂浮異鄉的潮汕游子遭遇的那些苦難,都以非常克制的側面鏡頭拍出來。
比如印度人為了搶地盤火燒旅館;鄭木生在漁船上被害,都只是以有限的幾組鏡頭一筆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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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導將更多的鏡頭,對準了陷于困境中的人。
他們的臉上仍然掛著笑,用“諧音梗”、冷笑話和相互開玩笑,來消解生活的苦難。
其中有很多“潮式”笑話和方言梗,都需要懂潮汕方言的觀眾才能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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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教書先生狄功,被學生叫做“弟干”。
影片字幕打作“馬桶”,其實是痰盂。
潮汕人常用痰盂給小孩拉便便,把痰盂叫做“弟干”。
曉偉有個外號叫“柴浪”,字幕卻打成了“木雞”。
這是因為“柴浪”是一個特別粗俗的,不可描述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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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阿嬤在見到狄功時說的“過咸”,是“太色情”的意思;
而“雞母皮慢浮擠無位”,就是指“起雞皮疙瘩”。
這些都是潮汕人日常會用的俗語和方言梗,也透出潮汕人面對生活的那種樂觀與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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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潮汕人的我(和導演還是同鄉),其實一直都希望潮汕文化被更多的人看到。
因此當看到《給阿嬤的情書》火出圈時,也感到由衷的自豪與安慰。
一位不知名導演,沒請一位大腕演員,就靠著這一通“虎操作”,就拍出了一部感動無數人的好電影,實在難能可貴。
目前影片累計票房突破5億,業內預測最終票房也來到14億。
期待這部國產良心佳片,能被更多觀眾看到。
也希望這部高分的電影,能夠在這個5月帶給所有人心靈上的觸動和慰藉。
文/皮皮電影編輯部:熱血丹心
?原創丨文章著作權:皮皮電影(ppdian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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