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一個名字掛在熱搜上,被萬人唾罵。
你甚至記不清這是今年的第幾個了。
從丁真被質疑“只有一張臉”,到董宇輝被罵“裝文化人”;從“挖呀挖”黃老師被網暴到退網,到那個在地震中抱出孩子的老師被翻出“無教師資格證”——互聯網的絞肉機從未停轉。
每一個被突然拋向高空的名字,都注定要在某個時刻,以更慘烈的方式砸回地面。
我們一邊瘋狂造神,一邊嗜血毀神。
這已經不是個別人的情緒失控,而是一場集體上癮的精神狂歡。可你有沒有停下來問過自己:為什么我們如此需要神?又為什么,我們如此享受看神流血?
答案藏在一個我們不愿直視的心理暗面:造神,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隱蔽的自我矮化。
你發現了嗎?那些被我們捧上神壇的人,身上往往只有一個特質——他們做到了我們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流浪大師沈巍能談古論今卻甘于拾荒,我們羨慕他“不被物質綁架”的自由,可我們自己連放下手機去讀一本書都做不到;丁真能用一張臉撬動整個理塘的旅游經濟,我們嫉妒他“被命運選中”的幸運,可我們自己連發一條朋友圈都怕沒人點贊。于是我們把他們舉過頭頂,不是在致敬,而是在完成一次完美的心理代償:我不必成為那樣的人,我只需要跪拜他就夠了。
這是一種可怕的自我放棄。你把夢想外包給神,把希望寄存于神,把改變世界的責任交卸給神。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原地,刷著手機,看那個替你活出精彩人生的人,什么時候露出破綻。
而破綻,一定會來。因為神根本不存在。
這引出了造神運動的第二重心理機制:道德完美主義的暴政。我們對“神”的要求,比對自己嚴苛一萬倍。你可以容忍自己偶爾偷懶、偶爾自私、偶爾平庸,但你絕不允許你的神有一絲一毫的凡俗。丁真不能抽煙——一個藏族青年抽根煙怎么了?董宇輝不能不認識某個生僻字——一個英語老師偶爾知識盲區怎么了?王冰冰不能離婚、不能同居——一個成年女性擁有正常情感經歷怎么了?都不行。因為一旦他們有了這些,他們就“不配”站在你為他們搭建的神壇上。
你不是在尋找偶像,你是在尋找祭品。你要的是一個完美的、無暇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精神圖騰,來承載你所有無處安放的道德焦慮。可人性的真相是:越是圣潔的祭品,流血時就越令人興奮。
這就是為什么每一次“塌房”都是一場流量盛宴。你罵林生斌“虛偽”,罵劉畊宏“割韭菜”,罵董宇輝“裝腔”——你以為你在主持正義?不,你在品嘗血腥。當一個人從神壇上墜落時,你站在下面仰頭看,那種快感是雙重的:第一重,是他終于不再高高在上;第二重,是“還好不是我”。毀神,是對自己平庸的最大救贖。
歷史從不曾走遠。古代的天旱時節,人們會把精心裝扮的“河伯”推入水中祭天。選中的那一刻,他是全村最尊貴的神;推下去的那一刻,他是必須淹死的鬼。今天的神壇和古代的祭壇,本質是同一個東西。只不過我們今天不用水流,用流量;不推入黃河,推入網暴的漩渦。而站在岸邊歡呼的,永遠是同一群人。
更可悲的是,這種造神-毀神的循環,正在抽干這個社會真正的創造力。當一個年輕人看到丁真被網暴到抑郁,他還會相信自己可以“素人成名”嗎?當一個老師看到同行因為一條惡意舉報丟了飯碗,他還會堅持自己的教育理想嗎?當一個內容創作者看到董宇輝被逐幀審判每句話,他還會真誠表達嗎?造神文化營造的極致苛刻環境,最終只會逼出兩種人:要么是完美到虛偽的假人,要么是沉默到消失的真人。
真正有血有肉的靈魂,都會被這場絞殺勸退。
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停止這場集體自毀?答案或許比我們想象的簡單——你只需要做一個“人”,并且允許別人也做一個“人”。
這意味著,當你對一個人產生“他怎么什么都會”的驚嘆時,記得在心里加一句“但他也會累”;當你發現一個人的不完美時,記得問自己“這傷害了誰”;當你忍不住想參與一場網暴時,記得那個人和你一樣,會失眠、會哭泣、會害怕。他不是神,也不是鬼,他只是和你一樣,在這個不夠友好的世界里掙扎求存的人。
我們不需要更多神來教導我們如何生活。我們需要的是,每一個人都敢于活成自己的樣子——不完美、不神話、不必向任何人跪拜,也不必被任何人踩在腳下。當這個世界沒有神的時候,每個人才真正成了自己的主人。
下一次,當你忍不住想要膜拜一個人的時候,請先照照鏡子。鏡子里那張疲憊的、平凡的臉,才是你唯一需要拯救的神。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