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圭璋推薦唐宋詞》一書里輯帶“竹”的詞句。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定風波
〔宋〕蘇軾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狽,余獨不覺。已而遂晴,故作此。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題解】
詞人因政見與當權的新黨人士不合,竟遭新黨中某些政治品質惡劣的人羅織陷害,鋃鐺入獄,差點丟了性命,幸得新黨領袖、退職宰相王安石“豈有圣世而殺才士者乎”一言,方被從“輕”發落(見宋代周紫芝《詩讞跋》),謫居黃州。自元豐三年(1080)至七年(1084),他在黃州度過了四年多近似流放的生活。本篇即作于此期間。其“所指”甚小--不過寫半路猝然遇雨時的感受,然而“能指”卻甚大--竟寫出了自己對待人生旅途中風風雨雨的態度。詞人一生經歷了許多次為常人所難堪的政治打擊,但他始終能夠以曠達的襟懷去迎受,泰然處之。他那顆倔強的頭顱從來沒有低俯過。當然,由于時代和階級的局限,他賴以調節心理平衡的法寶只是佛家和道家的思想,對我們現代人來說,這類世界觀并不可取;可是,其詞中充溢著的樂觀精神和堅強風骨卻典型地反映了我們中華民族的優秀氣質,讀來仍能感受到一種沛然莫御的人格力量。
【注釋】
沙湖:在黃州東南三十里。
雨具:遮雨的用具,如傘、蓑衣等等。這句是說,保管雨具的人先走了一步。
同行(xíng):一道走的人。狼狽:慌亂。
余:我。不覺:不覺得天在下雨。意即根本沒把它當作一回事。
已而:過了一陣子。遂:終究。
穿林打葉聲:雨點穿透樹林拍打樹葉的響聲。這句是說,不管它下什么雨,只做沒聽見。
何妨:不妨。吟嘯:吟詠、歌嘯。嘯,吹口哨。徐行:緩緩地、不急不忙地走。
芒鞋:草鞋。這句是說,拄著竹杖,穿著草鞋在雨中行走,輕便勝似騎馬。
以上二句是說,我平生以一蓑煙雨自任,還怕它眼前的這場風雨嗎?言外之意是,自己早有歸隱之心,并不患得患失,所以政治上的打擊無奈我何。一蓑煙雨:披一領蓑衣,在煙雨中垂釣。即隱居江湖的意思。
料峭:形容春寒。吹酒醒:吹散了酒意,使醉人清醒起來。
斜照:斜射的陽光,夕陽。
回首:回頭看,回顧。向來:剛才。蕭瑟處:指淋雨之地。蕭瑟,風雨拂打林木的聲音。作“凄涼”解,亦通。
歸去:指回黃州住所去。
也無風雨也無晴。這句是說,風雨也罷,天晴也罷,都不放在心上。雨既不怕,晴亦不喜。言外之意是,自己對政治上的升沉榮辱,淡然置之,毫無芥蒂。詞人晚年被放逐到蠻荒的海南島,所作《獨覺》詩,結尾再次寫道:“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可見他對這兩句含義深刻的詞頗為得意,也可見他這種處世哲學是一以貫之的。
本篇交錯押用了四部不同的韻。其一,“聲”、“行”、“生”、“迎”、“晴”。以上一部平聲韻為主韻。其二,“馬”、“怕”。其三,“醒”、“冷”。其四,“處”、“去”。以上三部仄聲韻為輔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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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德兆《莫聽穿林打葉聲》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拄竹杖、穿芒鞋,走得比騎馬還輕便,怕什么!身披一件蓑衣在濛濛煙雨中漫步,任憑雨水肆虐,我仍然能逍遙自在地度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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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東坡笠屐圖》
“竹杖芒鞋輕勝馬”,寫詞人在風雨中,雖然只拄著一根竹杖,穿著一雙草鞋,依然能夠頂風沖雨,從容前行,以“輕勝馬”的自我感受,傳達出一種搏擊風雨、笑傲人生的輕松、豪邁之情。“一蓑煙雨任平生”,詞人由眼前的風雨推及整個人生,面對人生的風風雨雨,詞人僅憑一蓑煙雨來從容應對,表現出了作者不畏坎坷的超然情懷。寄寓著一種曠達超脫的胸襟,超凡脫俗的人生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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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圭璋推薦唐宋詞》
《唐圭璋推薦唐宋詞》,廣陵書社。鐘振振注釋,《名家解讀經典》叢書。開本:32開,定價:46.00元,版次:2017年7月第1版第1次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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