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作者 | 李月亮
來源 | 李月亮
一個67歲的老太太懷孕了。
老兩口很欣喜。
不顧眾人反對，生下了一個女兒。
面對媒體，他們一再堅稱能把孩子養好。
如今孩子快7歲了。
一家人現在怎么樣了？
現在……不太好。
情況似乎正在按照當初大眾的預想發展。
前兩天的母親節，一段視頻引發熱議。
視頻里，一個6歲半的小女孩，端著一杯奶，喂給生病的媽媽喝。
還懂事地安慰媽媽——
“媽媽，你要聽話，很快就好了。”
畫面很溫情，配的音樂也動人。
但我實在是感動不起來。
因為小女孩，屬實不容易。
她就是當年那個67歲老太太生下的女兒。
如今她還不到7歲，媽媽已經74歲了，臥病在床。
古稀之年的老人，自理都困難，就更別說照顧女兒了。
家里的重擔，全壓在75歲的爸爸身上。
他身體尚好。
但是要一邊伺候有氣無力的老伴，一邊照顧年幼懵懂的女兒。
壓力可想而知。
我之前看過他的一個日程表。
每天幾點做什么事，精確到分鐘，可謂馬不停蹄。
這個安排，年輕人都不一定吃得消。
更別說七旬老人了。
大概也是因此，老兩口把女兒送去了全日制寄宿學校。
雖然爸爸解釋說，女兒“獨立”“懂事”“適應能力強”。
但是這背后的艱難、無奈、力不從心，也是明擺著的。
網友的評論一針見血：
“你覺得是她懂事，實際上是她知道她沒得選”。
時間拉回到2019年。
有個炸裂的新聞，一度轟動全網——
67歲的棗莊老人田新菊，生下了一個女兒。
說是自然受孕。
田新菊說，她之前突發腦梗，吃了活血化瘀的藥物調理。
沒想到這一調不要緊。
原本已經絕經的她，竟然恢復了月經，還意外懷了孕。
當時，她的老伴黃維平，也已經68歲。
雖然兩位老人都快七十歲了，并且已經有了一兒一女，孫女都18歲了。
但他們還是很想生下這個孩子。
在醫學界中，35歲以上生娃，就已經被定義為高齡產婦。
我朋友41歲那年懷孕，都被折騰得生不如死。
67歲懷孕的田新菊，可想而知有多難。
她有高血壓，也腦梗過，還因為視網膜脫落做過幾次手術。
現在既要保胎，又得時刻注意老年基礎病的發作。
她就診的棗莊婦幼保健院，定性她是高危妊娠，不建議她生這個孩子。
但是老兩口執意想生。
醫院不好阻止，為了保證她的安全，也因為這是非常罕見的高齡妊娠案例，所以成立了專門的專家監管團隊。
副院長帶隊，全力保障。
孕后期，田新菊連走路都困難了，大部分時間都在臥床養胎。
她是糖尿病妊娠。
35周時，各種問題都來了——
血壓、血糖都波動得厲害。
子癇前期重度。
肝腎功能受損。
出現蛋白尿，全身明顯浮腫……
醫院決定趕緊剖，院長親自手術。
好在最后有驚無險。
2019年10月25日，田新菊生下了女兒。
這位“很老的新媽媽”坦言非常痛苦。
“真的太痛苦了，我疼得眼睛都不想睜開。”
“如果再選擇一次，不會留下這個孩子。”
兩位老人給女兒取名“天賜”。
意思是上天賜給他們的禮物。
說起孩子的降生，68歲的爸爸黃維平哭了。
看來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這件事當年引發了很大輿論。
有人覺得老來得子，確實是天賜的福氣。
但更多人認為，67歲生孩子，根本就是自私，是對孩子的不負責任。
田新菊的兒女，更是極力反對。
當時她的兒子已經42歲，女兒也37歲了。
孫女都已經18歲，上大學了。
他們都無法接受67歲的田新菊，再生下一個孩子。
但是雖然拼命阻止，他們還是無法說服固執的父母。
大女兒氣得放出狠話，“如果你們堅持要生，那就斷絕父女關系”。
而老兩口的態度是，“斷絕就斷絕，反正我們就是要生，生了也不麻煩你們，我們自己養。”
那時候，田新菊和黃維平都還挺自信的。
他們覺得自己身體不錯，經濟狀況也還好，有能力再養大一個孩子。
黃維平是律師，田新菊退休前是醫生。
兩人的退休金加起來有一萬多。
他們認為這些錢足夠了。
黃維平也覺得，這個孩子是夫妻倆好好活下去的動力——
“有了這個孩子，也算是一個寄托，怎么也得把她撫養成人。”
“奔著110歲活。”
這個想法，槽點滿滿。
中國人的平均壽命還不到80歲。
你咋保證自己一定能把孩子撫養成人？
你是想活到110歲，但是老天爺聽你安排嗎？
雖然夫妻倆一再聲稱，他們會自己撫養小女兒，不讓大女兒和兒子操心。
但現實是，他們80歲的時候，孩子才13歲。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孩子誰來養？
事實上，田新菊還沒有到80歲，就已經坐上了輪椅。
2024年，她突然遭遇了一場嚴重車禍，導致腿部多處骨折。
從那以后，她就癱瘓在床了，出行也只能坐輪椅。
夫妻倆為了減輕生活壓力，開了社交賬號，還簽了MCN公司。
時不時發發視頻，或者直播賣貨。
賬號里經常會有小天賜和爸爸互動的場景。
媽媽就坐在輪椅上，看著小女兒嬉鬧。
之前田新菊專門去紋了眉，讓自己顯得年輕些。
但這幾年，老兩口都在肉眼可見地衰老。
尤其2024年遭遇車禍后，田新菊臥病在床，剃光了頭發，再也沒有之前的神采。
去年，黃維平帶著老伴和小女兒，離開了老家山東，去廣西定居了。
他在南寧租下了一個200平的院子，長租20年。
看樣子是準備在那里度過余生了。
為什么要遠離故土，千里迢迢去廣西？
黃維平的理由有兩個。
一是廣西適合生活，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二是當地有他們的宗親——
“萬一哪天撐不住了，身邊的宗親能夠照看孤立無援的小天賜，不至于讓她在世上無人可托。”
這句話，信息量挺大的。
意思是如果他們不在了，打算把小天賜托付給廣西的“宗親”，而不是天賜的親哥親姐。
這個宗親是誰？
他沒說。
對方真心愿意撫養別人的孩子嗎？
很難說。
如果小天賜有一天真的無父無母，要跟著一個“宗親”生活，寄人籬下，會好過嗎？
更難說。
比較確定的是，從黃維平的安排看，天賜哥哥姐姐的態度，應該還是很硬，不肯接手這個妹妹。
固執也是遺傳的。
固執的父母，執意在花甲之年生下孩子。
我說要生，就堅決生。
固執的子女，執意不肯替父母養這個孩子。
我說不養，就堅決不養。
這兩者之間，我是更理解子女的。
他們的父母，確實是糊涂和任性了。
這里面還有一個很奇葩的點。
就是老兩口執意生下這個孩子的原因之一，是這樣的——
他們年輕時工作都很忙，沒時間管孩子。
兩個孩子基本是爺爺奶奶照看著長大的。
黃維平夫妻倆覺得這是心里的一個缺憾。
而小天賜的到來，給了他們一次彌補的機會。
所以就很想生下這個孩子。
這個想法乍聽有理，實則荒謬。
你們當初沒有好好陪伴老大老二，虧欠了人家。
那現在應該好好對待這倆孩子，才能彌補缺憾啊。
結果你們要再生個小的，去彌補。
彌補誰呢？
可能只是補了自己內心的遺憾。
但是同時又再次重傷了老大老二。
這倆孩子也是夠慘的。
在廣西，黃維平把小天賜送到了寄宿制幼兒園，一個星期才回來一次。
有一個視頻里，黃維平接小天賜放學。
小天賜哭著向他們跑來，顯然是太想爸爸媽媽了。
黃維平抱著女兒，滿眼寵愛。
我相信他和老伴是真的愛這個孩子。
但是，對于養育一個孩子來說，僅僅有愛，顯然不夠。
還有太多實實在在的責任，需要去承擔。
你說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她不想讓爸爸媽媽陪著去坐過山車嗎？
不想讓媽媽打扮得美美的，去接她放學嗎？
不想每天晚上，放學回家和爸媽一起玩耍嗎？
但顯然，她的高齡父母，很難做到這些。
我之所以寫這篇文，也是想跟大家探討一件重要的事——
為人父母，到底意味著什么？
到底要承擔起什么？
生育從不是一己所愿，而是對一個生命的重大承諾。
父母應該是孩子的生存養育者，情感陪伴者，規則引導者、成長支持者、人生兜底者。
成為父母，意味著要承擔起對孩子的全方位責任。
從生理、到心理、到社會支持，缺一不可。
所以，在我們決定要生一個孩子的時候，起碼要衡量一下自己的基本能力。
要保證在他成年之前，物質上養得起他，情感上能陪得好他，教育上帶得動他，人生上撐得住他。
而一對快七十歲的老人，顯然不具備這個條件。
第一，他們的精力與體力嚴重不足。
就算身體好，也很難像年輕的父母那樣活力滿滿地陪伴孩子。
第二，巨大的年齡差，會導致嚴重的代溝。
父母很難理解孩子的想法，也沒辦法提供有效的心理支持。
孩子內心深處的情緒，父母很難共情。
而不被理解的成長，注定一路孤獨。
第三，孩子會承受隱形的心理壓力。
因為父母明顯更老，孩子很容易感到自卑。
甚至“高齡父母”的孩子，更容易招致霸凌。
因為本來就自卑、孤僻，同學們又知道他的后援脆弱，所以被攻擊的風險大大增加。
有網友就說，他爸爸50歲時有的他。
每次爸爸接他放學，都有同學故意說“你爺爺來了”。
他為此跟很多人打過架，從幼兒園打到初中，不堪回首。
第四，孩子被迫過早承擔養老責任。
像小天賜這樣，六七歲就要開始照顧臥床的媽媽了。
本該無憂無慮的童年，硬生生背上養老的擔子。
父母倒是圓了晚年心愿，孩子卻不得不早早扛起一生重擔。
這對孩子，顯然不公平。
所以，我真心不建議父母高齡生子。
除非你是何鴻燊，或者確定有能力保障孩子這輩子過得不差。
但事實上，大部分年長者都已經失去養育孩子的核心能力了。
你以為 “我身體硬朗，能把孩子養大”。
但事實上，高齡帶來的不一定是 “老當益壯”，還可能是“斷崖式衰老”。
不要低估歲月的殘酷。
有時候，你可以對抗世俗，卻不能對抗生理規律。
所以人不能逞能，不能任性，不能想當然。
在把一個孩子帶到世上之前，一定要冷冷靜靜想清楚。
他畢竟是一個生命。
生出來就回不去了。
雖然生育權是基本權利。
但行使你的權利，不能建立另一個生命的痛苦上。
當你決定生下一個孩子時，應該叩問一下自己——
這個孩子愿意被生下來嗎？
他這輩子會受苦嗎？
如果你的決定大概率導致孩子童年缺失、心理創傷、過早承擔養老重負……
那么，還是別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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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李月亮。高人氣作家，新女性主義者，扎實寫字的手藝人。以理性和智慧陪萬千讀者成長。新書《活得清醒》當當網熱賣中。微信公眾號：李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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