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萬家嶺大捷幾乎全殲日本一個師團，為何這場戰役最終還是留下了一些遺憾？
1938年8月31日拂曉，南潯鐵路的蒸汽機車剛駛出九江，車輪還沒滾熱，就被山谷里驟起的硝煙逼得停下。鐵軌兩側，層層暗哨的國軍士兵壓低帽檐，盯緊前方那支番號陌生卻來勢洶洶的日軍部隊——乙種編制的第106師團。
彼時武漢會戰正酣，長江中游的攻防已拖入持久戰。第九戰區肩負封堵南線的重擔，一條窄窄的南潯鐵路成了雙方反復拉扯的生命線。與裝備精良的甲種師團相比，第106師團火炮不足、裝甲更缺，但它卻被推上突破口，直插德安、瑞昌，妄圖撕開防線，一路南進。
兩個月的纏斗里，國軍靠山就勢把對手體力榨干。廬山北麓，160師副師長宋士臺趁夜突擊，把日軍第101聯隊長飯冢國五郎堵在山溝里，短兵相接，一陣混戰才算結果。9月初，馬回嶺雖然失守，日軍卻為此死傷過萬，兵員補充沒跟上，這給了薛岳新的念頭。
9月25日，松浦淳六郎從馬回嶺發起新一輪進擊。他把兵分左右兩股，沿熊家畈與尖山村兩道山梁摸向萬家嶺，企圖抄近道奪德安。偵騎把情報送到九戰區司令部，薛岳拂著戰區地圖沉吟半晌，猛地一拍桌子：“這回讓他們進來！”參謀遲疑一句：“要是跑了怎么辦？”薛岳只回了四個字：“關門打狗。”
隨即，第4軍沿小金山壓向西翼；第66軍、74軍在東南搶占高地；29軍團則由北插向雷鳴鼓劉，把鐵路切成兩截。熊熊山火照紅夜空，10月1日至4日，雨水裹著硝煙，一座座山頭易手。51師在張古山與鬼冢大隊對沖，雙方手榴彈接力，沖到最后竟拔刀互拼，尸橫遍野。
5日清晨，合圍圈徹底閉合。薛岳命令再壓一把火，各路部隊晝夜齊攻。7日傍晚，石堡山易主，日軍退守萬家嶺核心陣地，彈藥漸缺。于清祥率305團強攻箭爐蘇中彈倒地，他抬頭吼道：“兄弟們，給我沖！”話音未落已被機槍掃中，仍死死抱著步槍不撒手。
10日拂曉，殘余的日軍被擠進不足兩平方公里的山坳，槍聲稀落，呼號四起。正當國軍準備最后總攻，空中忽傳馬達轟鳴。海空聯隊的運輸機在霧中投下滿天補給箱，步槍子彈、大米、繃帶齊刷刷落山坳。看得沖鋒部隊直跺腳，“老天爺都偏著他們？”有人低聲咒罵。
增援的不止空投。11日夜，第102旅團從西側強行滲透，一抹缺口被撕開。1500多名日軍趁黑突圍，棄尸遍野后遁入山林。國軍連續追擊，欠缺重炮、彈藥行將見底，幾度上沖又被機槍封鎖。12日，薛岳電告上峰，請求火炮支援未果，只得下令穩住現有戰果。
這一仗，106師團損失過半，番號雖未注銷，戰斗力卻元氣大傷，被迫拆分補充他部。南潯線再無大規模突進，日軍攻取南昌的計劃為之延期。然而機會從指縫溜走的苦澀同樣清晰，缺炮火、缺空援、缺統一無線電，這些短板在山地攻堅時暴露無遺。
萬家嶺的密林如今已恢復寂靜，但當年被手榴彈掀開的巖壁仍留斑駁彈痕。它們像一行行沉默的注腳，提醒后世：在層巒疊嶂里抓到稍縱即逝的戰機固然難得，更難的是在缺乏制空與重火力的處境中，把勝機磨礪成真正的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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