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旦格桑：扎根那曲十二年，讓殘疾孩子怒放生命｜聚焦全國助殘日

本報（chinatimes.net.cn）記者李氏瓊 王曉慧 北京報道

那曲，在藏語中意為“黑河”，平均海拔4500米，氧氣稀薄，氣候干燥，冬季最低氣溫可達零下40攝氏度。

在這片高地上，西藏那曲市特殊教育學校的老師土旦格桑，牽著一群殘障孩子的手，共同走過了十二年。

近日，在中國殘聯舉辦的全國殘聯系統主題宣講報告會上，土旦格桑用質樸的語言，講述了這十二年間的暖心故事。

在高地上奔跑啊奔跑

2014年，土旦格桑從西藏民族大學畢業，入職那曲特殊教育學校——這是那曲第一所對視障、聽障、智力障礙等多種類型的殘障兒童進行九年義務教育的特殊教育學校。

“剛開始，面對一群聽不見、說不出、看不見、不愿交流的孩子，我有點茫然無措，不知道該怎樣走進他們的世界，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真正幫到他們。”土旦格桑說，在一個砂石裹著風，打得臉生疼的日子里，他看到孩子們有的蹲在操場墻角，有的歪斜站著，有的直接趴在地上，風吹過他們的臉，目光里似乎沒有任何期待。

“他們的生命本該怒放，難道就這樣過完一生嗎？”土旦格桑在心底里叩問自己，“我能為他們做些什么？”從那天起，他一直在尋找答案。

有一天，土旦格桑在課堂上播放了運動員劉翔跨欄奪冠的視頻，看完后，突然有個孩子問他：“老師，我們也想參加體育鍛煉，可以嗎？”就是這句“我們也想”，一下子把土旦格桑敲醒了：“對啊！先讓他們動起來，在運動中找到自信與力量。”

從此，每天早晨七點，土旦格桑都在操場等他們出操。一天、一個月、一年……這一堅持，就是十二年，風雪無阻。日復一日的體育鍛煉，強健了孩子們的體魄，提振了他們的精神，也讓土旦格桑發現了他們的運動潛能。

堅持晨練的第二年，一位被父母稱為“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偏癱小孩，因翻越圍墻去買零食被學校通報。土旦格桑和孩子的父母都不相信，就去查看監控畫面——確實是他。原先走路都不穩的他，竟然手腳并用地爬上墻，翻過去，跳下去……

他的阿媽哭著對土旦格桑說：“老師，我家孩子好起來了。以后，他也能翻到更遠的地方，是嗎？”土旦格桑使勁點頭應著。

“體育真的能改變他們，沒有什么障礙是跨不過的。”2015年，土旦格桑帶領孩子們參加全國第九屆殘疾人運動會暨第六屆特殊奧林匹克運動會，獲得一金一銅，實現了那曲殘疾人體育史上獎牌“零的突破”。

回到那曲后，土旦格桑一邊帶學生們繼續訓練，一邊積極協調，爭取參加市中學生運動會。起初，組委會有些顧慮，擔心特殊孩子無法適應常規賽制，經過多次坦誠溝通、全力爭取，雙方最終達成了共識。

那一年，該賽事首次更名為“那曲市第三屆中學生運動會暨首屆特殊兒童運動會”——這是西藏最早的體育融合實踐。

當年的比賽中，孩子們獲得一金兩銀的成績，其中，跑1500米并奪冠的是一位聽障學生。“他平時內向又自卑，但他以絕對優勢沖過終點線時，竟然展開雙臂，擺出飛翔的樣子，朝我跑來，一把抱住了我。我倆哭得稀里嘩啦，周邊的裁判員、教練員也紅了眼眶。”說起當時的畫面，土旦格桑還記憶猶新。

再后來，土旦格桑不只負責那曲，還承擔起全區殘疾人運動員的選拔和集訓工作，帶領學生們連續參加了第十屆、十一屆和第十二屆全國殘特奧會，實現了參賽規模與獎牌數的歷史性突破。

在草原上奔走啊奔走

十二年的帶隊訓練與比賽，讓土旦格桑的心境漸漸發生了變化。他看著身邊的孩子通過體育走出自卑、收獲成長，卻也愈發清醒地意識到：在那曲，還有許多重度殘疾人，因為身處偏遠牧區，他們可能連走出家門的機會都沒有，更談不上跑步、站上賽場。

“體育能改變一部分特殊孩子，但更多的殘疾人，可能需要的是一張醫療床、一個坐便椅、一次專業的康復指導。”這份認知，讓土旦格桑把目光，投向了更廣闊的草原。

那曲地廣人稀，縣城之間相隔四五百公里是常事。土旦格桑就利用寒暑假、周末、下班后的時間，以志愿者身份幫助對接康復醫療資源，有時候一整天都在路上。

“車窗外是望不到頭的草原，車里是沉甸甸的康復器材，但我從沒想過停下來。”土旦格桑感慨，路的盡頭有人等著，有需要的家庭在盼著。

這些年，他走進一個個偏遠牧區的重度殘疾人家庭，做入戶康復，送醫療床、坐便椅和康復器材，累計走過8萬多公里。

“但是，我心里也清楚，僅僅這樣還不夠。偏遠牧區條件艱苦，康復資源稀缺，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為了讓幫扶更長久、更專業，土旦格桑培養了8名本地大學生和殘疾人家屬，組建了公益康復團隊，在城市設點、在牧區流動。之后，本地的藏醫院把這個團隊歸并到康復科，服務更加專業。在殘疾人康復救助資金和醫保特殊門診等政策的幫扶下，這份愛被穩穩接住、延續下去。

至此，那曲終于有了屬于自己的專業康復陣地。

土旦格桑一步一步推動著當地殘疾人事業向前發展，在殘疾人身體上有了康復的可能后，還希望他們能融入社會、被看見、被尊重。

從2018年開始，土旦格桑陸續發起成立了“勇攀殘健融合跑團”和“無界聾人騎行隊”，同時協助成立了西藏自治區殘疾人體育運動協會——這是西藏首個殘疾人社會體育組織。

這些團體匯集了殘疾人和健全人運動員，以體育為媒，并肩奔赴賽場，在運動中收獲友誼、贏得尊重。“當我看到媒體的鏡頭、觀眾的歡呼開始對準殘疾人，我就知道，這條路走對了。”

藏語里有個諺語叫“???????????????”，意思是青稞曬在氆氌上，收的時候要四個邊都用力才能成功，用普通話講就是“眾志成城”。說起這十二年的堅守，土旦格桑很感慨，他說這不是孤軍奮戰的戰斗，他在幫助這些孩子的過程中，也在不斷被治愈；在向前推動殘疾人事業的過程中，有各民族兄弟姐妹的鼎力相助……是“眾志成城”的力量，照亮了他十二年漫漫長路。

他最后堅定地說：那曲的風會記得——這片土地上的奇跡，從來不是一個人寫成的。

責任編輯：周南 主編：王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