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當前，大學通識教育處境微妙：一方面，它被期待承擔拓寬視野、涵養人格、培育公共精神的任務；另一方面，在專業學習、升學就業和技能訓練的壓力之下，它又容易被學生看作“繞遠路”。怎樣讓通識教育既有教育的分量，又有讓青年學生愿意走近的吸引力，成為高校人才培養繞不開的問題。
這一問題在新型理工類高校表現得尤為突出。學生越是在高強度專業訓練中成長，越需要有人幫他們回答：技術為什么而用？知識怎樣進入社會？工程師如何理解人與世界？換句話說，專業越強，越不能缺少通識的支撐。
通識教育常被詬病“不夠有用”或“不夠有趣”。但細想之下，若“有用”只指向考試與就業，它當然顯得“繞遠”；若“有趣”只圖課堂熱鬧，也很難真正觸動學生。
其實，真正的趣味往往來自問題被打開的那一刻。比如，理工科學生為何要讀經典？AI通識課為何不能停留于工具操作？這些問題一旦進入課堂，學生便會發現：通識課并非把他們拉離專業，而是多問了一步——技術為了什么？知識通向哪里？這一步，正是通識教育的價值所在。
專業教育訓練學生解決明確的問題，通識教育則幫他們理解問題本身。只會尋找所謂最優解的人，可能尚未意識到問題的邊界；只會操作工具的人，可能還沒想清工具的后果。正因如此，卓越工程師的“卓越”，不僅在于技術更強，更在于擁有清晰的價值尺度與責任意識。
當然，通識課的吸引力不能靠降低思想含量來換取輕松感。同時，通識教育不能只停留在課程表上。唯有嵌入真實生活，它才不會淪為“湊學分”的任務，而真正成為理解世界的入口。
眼下，許多高校正在建設AI通識課程，方向值得肯定。但AI通識課更重要的是讓學生理解：信息如何生成？算法如何影響判斷？技術效率與人的主體性之間又存在怎樣的張力？
工具越強大，教育越不能把判斷外包出去。通識教育要做的，是讓青年在使用技術時保持追問：答案可靠嗎？這種應用會改變誰的生活？我該為自己的選擇承擔什么責任？
讓通識教育兼具深度與趣味，還需要改革單一評價方式。如果一門通識課僅以閉卷考試收場，學生很容易把學習壓縮為死記硬背。相反，閱讀札記、課堂辯論、小組項目、案例分析、公共表達，都應成為評價的組成部分。換句話說，通識教育的成果不應只是“知道了多少”，更要看學生能否提出好問題、形成有根據的判斷。
這也對教師提出了更高要求。通識課教師不僅是知識講授者，更要成為問題設計者與課堂組織者。學生的興趣入口在哪里、思想深度如何守住、技術工具何時使用何時退場，這些都需要教師作出判斷。
說到底，今天的大學生并非不需要通識教育，而是拒絕空泛、隔膜、與自身經驗脫節的通識教育。他們帶著專業學習、技術變革與未來不確定性的真實問題走進大學。如果通識教育能幫他們理解個人選擇與時代變化的關系、專業能力與社會責任的關系，它就會成為青年成長中真正的支撐力量。
（作者系東莞理工學院教師）
《中國教育報》2026年05月27日 第05版
作者：饒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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