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齊魯|從《喜盈門》到《五谷豐登》，國路夼的光影傳奇

文|馮寶新

國路夼的光影傳奇，始于與著名導演趙煥章的偶然相遇。

那一年，趙煥章導演接過拍攝《喜盈門》的重任。影片講述了北方農村一個四世同堂的家庭生活故事，對拍攝景地有著較高要求——需要符合膠東風俗民情，呈現出膠東農村的煙火氣。趙煥章翻閱著劇本《喜盈門》，與青島市劇作家、該電影編劇辛顯令為尋找理想的拍攝地發愁。

“最像劇本里的膠東農村”在哪？他們帶著劇組跑了青島和濰坊四個縣市幾十個村落，一直沒找到理想拍攝地。這些山村要么已經被開發，失去了原生態的味道；要么村莊風貌與劇本不符，展示不出膠東農村氣質；要么人文底蘊不深，承載不起劇本所要傳達的家庭溫情與鄉土情懷。用趙導的話說，就是缺了點“煙火氣”。

正在二人發愁之際，有位朋友向他推介了煙臺棲霞國路夼村。“去看看吧，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應該是你要找的模樣。”

趙導將信將疑，帶著劇組驅車來到這里。走下車來遠望近觀，只一刻，一切疑慮便煙消云散：村落靜臥在綿長幽深的大峽谷里，一條小河緩緩流淌，穿村而過，沿河兩岸，楊柳依依；百年石屋、石砌街巷；斑駁木門、古老農具；雞鳴犬吠，炊煙裊裊；曬太陽的老人、質樸的笑臉。

“讓故事回到最原生的土壤”，兩個對膠東農村有著深厚情感與深刻理解的山東老鄉，一拍即合。

劇組進駐國路夼后，從未見過拍電影的鄉親們，懷著好奇心、以山里人特有的質樸和熱情，積極配合劇組人員拍攝。影片中很多經典場景，離不開這片土地的原生態。水蓮幫大嫂趕制加工活、推著裝滿物件的獨輪車，沿著蜿蜒的石砌街巷緩緩前行，身后是百年的石屋，裊裊炊煙與峽谷里的薄霧交織，墻角的絲瓜花肆意盛開，五頂十八峰，青翠欲滴……這一個個鏡頭，正是在國路夼的主街和峽谷取景的，將山村早晨的煙火氣展示得淋漓盡致。電影中“鄰里圍觀場景”也由鄉親們本色出演，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透著山里人的質樸，充滿了膠東山村的生活氣息。

演員溫玉娟在影片中飾演二嫂“水蓮”，住在村民常秒家里。常秒一家待她如親人，吃飯時桌上只有兩個饅頭，一個給老奶奶，一個特地留給她，其余人吃的是蒸地瓜和玉米餅子。面對這份淳樸與善良，年輕的溫玉娟感動得眼睛濕潤了，也把這份感動融入了她的表演中，讓她飾演的“水蓮”更加生動、鮮活、豐滿。

2022年6月，溫玉娟時隔40年重回國路夼，看望眾鄉親，特意拜訪了當年的常大哥，并贊嘆村里的巨大變化，感慨地說：“沒有國路夼的鄉親們，就沒有水蓮。”

1981年，電影《喜盈門》正式上映，一經播放便引發了全國轟動，創造了5.7億人次的觀影紀錄，成為中國農村故事片的經典之作，被無數觀眾銘記。影片中，國路夼的青山綠水、石屋石巷、淳樸民風，隨著光影傳遍了大江南北，這座藏在深山人未識的膠東村落被更多人認識。而國路夼，也伴隨《喜盈門》的播映，開啟了它的“影視之旅”，“深山里的天然攝影棚”由此在影視圈悄然打開。

一炮打響之后，國路夼在影視圈里漸漸有了些名氣。幾年后，導演王嵐接到《山中，那十九座墳塋》的拍攝任務后，也想到了這里。來到國路夼，他也是一眼相中。除了景色適合要求，村東塔頂山阻擊戰遺址承載著紅色記憶與烈士情懷，與劇集主題不謀而合。

1985年夏初，劇組正式駐村，全村群眾把拍戲當作自家的事。拍攝需要房間，村委一聲動員，十幾戶村民主動騰出自家住的屋子，給劇組當宿舍、化妝間、道具倉庫。

有時拍攝爆炸場景，需要臨時封山清理場地，村民上山干活時要更改出行路線，即便耽擱自家農活，大家也沒有一句怨言。尤其是劇中“十九座墳塋”的場景，地址選在村后北塔洼荒坡，按照劇組布景要求，村民們主動帶著鐵锨、镢頭上山，頂著烈日，刨土壘土平整地面，在坡上撿拾石塊，堆砌墳頭，用時數日方完成場景搭建，沒有一個村民收取報酬。

適合上鏡的村民，積極踴躍客串演員。青壯年漢子出演劇中基建工程兵，挖土方、抬石頭、扛沙袋，這些活原本就是他們的勞動日常，屬于本色出演。王嵐導演說：“比真實工程兵還真實！”婦女們按照導演要求扮演軍嫂和婦女，坐在炕頭納鞋底、在河里洗衣、給戰士送飯，舉手投足間都是農家的生活氣息。

自入村拍攝到殺青歷時半年，村民們按戶輪流給劇組送熱水、熱粥、饅頭、地瓜、自家腌制的香椿；夏天送去自產西瓜、熬制綠豆湯解暑。住在村民家的演員，受到房東大媽、大嫂幫著洗衣、縫補、做家常飯菜的照顧；老黨員、退伍軍人主動承擔起輪流看守劇組器材、服裝、道具的任務，下雨天幫忙遮蓋設備、搬運物資，守護劇組財產安全。

主演馬崇樂、朱碧云為融入鄉村生活，提前三個月來村里與村民同吃同住同勞動，撲下身子打磨角色氣質。鄉親們幫著飾演軍人的馬崇樂學打石頭、推獨輪車；從小長在江南的朱碧云，一口江南話，村里大嫂教她說膠東方言、挑水做飯、做針線活，感受鄉土氣息。半年朝夕相處，演員與村民們結下深厚友誼。拍攝結束離別時，村民們拿出自家雞蛋、花生、蘋果，塞給演員，大家依依惜別。

導演王嵐感慨：“沒有國路夼的青山綠水，沒有村民的無私付出，就拍不出這部劇。這里的景是活的，人是真的，村民們的善良、質樸、熱情、無私，是用錢買不來的，也讓這部劇有了最動人的靈魂。”

此后，國路夼的影視熱度持續不減。電視劇《苦柳》《生命跑道》、電影《桃枝的桃》《蘋果村的喜事兒》等十四部影視劇相繼來這里取景拍攝。

2003年電影《當家人》的拍攝，實現了國路夼從“背景板”到“故事主角”的轉變。這部電影以時任村黨支部書記常建富為原型，把他帶領鄉親們走向富裕的真實生活搬上了熒屏。

20世紀80年代末，常建富是一處鄉鎮企業老板。1991年，他放棄每年二十多萬元的收入，回村擔任黨支部書記，帶領鄉親們修山路、治荒山、興產業，讓一個封閉落后的山村振興了起來。劇本《當家人》就是以此內容，由棲霞青年編劇衣洪波創作編寫的。

為了讓劇本更上一層樓，劇作者拜訪了電影《咱們的牛百歲》的著名編劇、威海文聯副主席袁學強，請他對劇本進行剖析指導。后來又專程趕赴濟南，拜訪了著名編劇趙冬苓。趙老師對劇本中主要人物細節刻畫、如何提高藝術感染力作了悉心指導。有了行家點撥，衣洪波挑燈夜戰，精心打磨，劇本終于得到內蒙古電影制片廠有關領導專家認可。

《當家人》不追求戲劇化的激烈沖突，用近乎白描的敘事，真實再現這片土地上人們真實的生活與奮斗。劇組進村開拍那一天，全村老少奔走相告。拍攝自己村的景、發生在自己身上或身邊的事，村民的熱情再次被帶動起來。他們一個個自然走進鏡頭，很多鏡頭一次拍攝完成，因為他們就是劇本里的人。這種“自己演自己”的鏡頭，使影片充滿真實感和感染力。2006年，《當家人》獲得山東省第八屆精神文明建設“精品工程”獎。

時光流轉，光影常新。2024年11月，國路夼又迎來攝制組。由北京兩家公司聯合攝制的故事片《五谷豐登》在國路夼開機，預計今年七月上映。本片作為鄉村振興題材的新作，續寫著國路夼這座“天然攝影棚”新的時代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