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5月26日,法拉利首款純電動車Luce發(fā)布次日,股價在米蘭泛歐交易所盤中暴跌近8%,收盤跌幅逾6%,創(chuàng)下2025年10月以來最大單日跌幅。市值530億歐元的超跑帝國,一夜之間蒸發(fā)數(shù)十億歐元。資本市場的態(tài)度很明確:不看好。但比股價更值得深究的是——為什么法拉利要造一輛四門五座、看起來像特斯拉的電動車?當55萬歐元的Luce被評價為"介于本田雅閣純電版與Model 3之間",這個78年的超跑品牌,是不是正在親手拆掉自己搭建的神壇?我的判斷是:法拉利最大的敵人不是電動化,而是它自己那顆想賣更多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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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e不是法拉利,是Jony Ive的蘋果夢遺落在意大利
先說說Luce這款車到底長什么樣。
四門。五座。大量使用玻璃材質。極簡線條。沒有發(fā)動機轟鳴,只有外部擴音系統(tǒng)模擬的"電動聲浪"。0-100km/h加速2.5秒,續(xù)航531公里,四電機1050馬力——參數(shù)很炸裂,但外觀被分析師評價為"介于本田雅閣純電版與特斯拉Model 3之間"。
寫到這兒我愣了一下。這真的是法拉利?
法拉利是什么?是恩佐·法拉利1947年在馬拉內羅造出的第一臺125 S,是V12引擎的尖嘯,是紅色涂裝、雙座布局、流線型肌肉車身,是"天地之間任我馳騁"的躍馬標志。78年來,法拉利賣的不是交通工具,是速度宗教。它的每一臺車都應該讓人從百米外就認出:這是一臺法拉利。
但Luce呢?
它是前蘋果首席設計官Jony Ive和他的LoveFrom團隊操刀的。對,就是那個設計了iPhone、iPad、MacBook的Jony Ive。蘋果的設計語言是什么?極簡、玻璃、無邊框、去裝飾化。這些放在手機上叫高級感,放在法拉利上叫——沒靈魂。
我不是說Jony Ive不好。他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工業(yè)設計師之一。但蘋果美學和法拉利美學,從根本上就是兩套哲學。蘋果追求"少即是多"的克制,法拉利追求"多即是更多"的張揚。你把iPhone的設計語言套在一臺55萬歐元的超跑的身上,結果就是:它看起來像一臺很貴的特斯拉,而不是一臺法拉利。
資本市場看懂了這一點。發(fā)布次日股價暴跌8%,不是投資者不懂電動車,是投資者懂法拉利。他們看到的是品牌基因的稀釋,是稀缺性的崩塌,是一個超跑品牌正在向"大眾豪華電動車"的泥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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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利最值錢的東西,從來不是車,是"買不到"
現(xiàn)在來聊一個很多人忽略的數(shù)據(jù)。
法拉利2024年全球銷量約1.3萬輛。1.3萬輛是什么概念?豐田一天就能賣出這個數(shù)。但法拉利的市值是530億歐元,利潤率是全球車企最高的。
憑什么?
憑的就是"買不到"。法拉利的商業(yè)邏輯從來都不是薄利多銷,而是厚利少銷。它故意控制產量,讓需求永遠大于供給。你想買一臺法拉利?先排隊,等配額,建立"客戶忠誠度",可能還要先買幾臺入門款證明你是"自己人"。這種稀缺性制造了什么?品牌溢價、二手保值率、社交貨幣屬性。
2026年1月,一輛2002年的法拉利Enzo在拍賣會上拍出1787.5萬美元,折合人民幣約1.24億元。這輛車全球僅36輛黃色涂裝版本。它為什么值這個價?因為它不只是車,是收藏品,是投資品,是身份的象征。
這就是法拉利的核心競爭力:它賣的不是交通工具,是稀缺性本身。
但Luce呢?
四門五座意味著它要進入"家庭用車"市場,要和保時捷Taycan、奔馳EQS、寶馬iX競爭。這個市場的邏輯是什么?是銷量、是性價比、是實用性。你法拉利在這個市場里有什么優(yōu)勢?續(xù)航不如特斯拉,智能座艙不如中國品牌,價格還貴得離譜。
更危險的是,一旦法拉利開始追求銷量,它的稀缺性就破了。你今天造四門五座電動車賣家庭用戶,明天是不是要造SUV?后天是不是要推出30萬歐元的"入門款"?稀缺性的崩塌是連鎖反應,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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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跑電動化集體遇冷,法拉利為什么非要跳火坑
說到電動車,不能不提保時捷。
保時捷Taycan,超跑品牌電動化的"先行者",2019年發(fā)布時轟動一時。結果呢?銷量慘淡。2024年Taycan全球銷量同比下滑約30%,保時捷不得不推遲部分電動化計劃,重新加碼燃油車。
蘭博基尼呢?直接放緩電動化步伐,宣布下一代Huracán仍將搭載V8混動系統(tǒng),純電計劃推遲到2030年以后。
邁凱倫更狠,直接放棄電動化,專注于混動技術。
全球超跑品牌的電動化,集體遇冷。原因很直白:電動車做不出超跑的靈魂。
超跑的靈魂是什么?是聲浪。是換擋頓挫。是引擎轉速攀升時的震顫。是人與機械的直接對話。電動車呢?電機運轉幾乎無聲,加速線性得像電梯,沒有變速箱,沒有頓挫,沒有"駕馭感"。你可以把電動車做得很快,但你做不出"激情"。
法拉利Luce的解決方案是什么?外部擴音系統(tǒng)。用揚聲器模擬聲浪。
我的媽呀。這就像一個歌劇演員假唱,然后說自己用的是"數(shù)字擴音技術"。技術上沒問題,但感情上——這很丟人。
法拉利CEO貝內代托·維尼亞說,Luce是五年心血的結晶,會同時受到老客戶與新消費者的青睞。但市場的反應是:股價暴跌8%。老客戶不買單,新消費者也不買賬。55萬歐元買一輛"不像法拉利"的法拉利?我為什么不買特斯拉Model S Plaid,再省下一輛保時捷911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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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量是毒藥,法拉利應該學的是愛馬仕
好,現(xiàn)在來說說我真正的觀點。
法拉利不應該造Luce。更準確地說,法拉利不應該造任何四門五座的電動車。不是因為電動車不好,是因為法拉利不應該跟隨別人的游戲規(guī)則。
超跑品牌的正確策略是什么?是提高單品價值,而不是追求銷量。
看看愛馬仕。年產量嚴格控制, Birkin包排隊等幾年,二手市場溢價翻倍。愛馬仕會為了"迎合年輕消費者"推出平價款嗎?不會。因為它知道,一旦稀缺性破了,品牌就死了。
看看勞力士。熱門款永遠缺貨,專柜永遠"沒貨",但二級市場永遠有貨——只是加價。勞力士會為了提高銷量而擴產嗎?不會。因為它賣的不是手表,是"擁有稀缺品"的滿足感。
法拉利應該學什么?學愛馬仕的限量策略,學勞力士的配貨邏輯,學自己78年來的品牌哲學。
如果法拉利真的要電動化,應該怎么做?
造一臺雙座純電超跑,限量500臺,售價200萬歐元,只賣給"最忠誠的客戶"。續(xù)航不用長,300公里夠了——誰會用法拉利跑長途?智能化不用強,沒有大屏沒關系——買法拉利的人不需要車機導航。關鍵是:它必須看起來像法拉利,開起來像法拉利,聽起來(哪怕是用揚聲器)像法拉利。
這樣的車會有銷量嗎?不會。500臺瞬間售罄,二手市場翻倍。會有利潤嗎?會,而且利潤率比Luce高得多。會維護品牌稀缺性嗎?會,而且是強化。
但法拉利選擇了另一條路:造一臺四門五座的"家庭電動車",試圖進入大眾豪華市場,試圖討好新消費者,試圖提高銷量。
這是自殺。
電動化不是原罪,迷失自己才是
寫到這兒,我需要澄清一點:我反對的不是電動化,而是法拉利式的電動化。
電動車是趨勢,這是事實。歐盟2035年禁售燃油車,中國新能源滲透率超過50%,美國IRA法案補貼電動車——大勢不可逆。超跑品牌不可能永遠燒汽油,這是現(xiàn)實。
但電動化不等于同質化。
法拉利的問題不是"做了電動車",而是"做了一輛和其他品牌沒區(qū)別的電動車"。Luce的設計語言來自Jony Ive的蘋果美學,技術架構來自行業(yè)通用的800V高壓平臺,智能化來自供應商方案——這臺車上,法拉利的獨特性在哪里?
如果法拉利真的想電動化,應該投入研發(fā)的是:獨特的電動超跑平臺、專屬的電機調校邏輯、能夠模擬換擋頓挫的智能控制系統(tǒng)、甚至是革命性的固態(tài)電池技術。這些才是"法拉利的電動車",而不是"裝了法拉利標的電動車"。
但研發(fā)這些需要時間和錢。而資本市場要的是 quarterly earnings(季度財報),股東要的是 growth story(增長故事)。所以法拉利選擇了捷徑:找Jony Ive設計一個"看起來很未來"的外殼,塞進現(xiàn)成的電動平臺,快速推向市場。
結果是:股價暴跌8%。
市場不傻。投資者看得出來,這是一臺缺乏靈魂的車。它不是法拉利對電動化的回答,它是法拉利對資本市場的妥協(xié)。
恩佐·法拉利會說什么
1947年,恩佐·法拉利在馬拉內羅造出第一臺車時,他說:“我造的不是車,我造的是夢想。”
78年后,他的繼承人們造出了Luce——一臺四門五座的電動車,由蘋果設計師操刀,試圖討好家庭用戶和資本市場。
我不知道恩佐會說什么。但我猜,他可能會問一個問題:
“如果我們和其他品牌一樣,那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法拉利之所以是法拉利,不是因為它比豐田快,不是因為它比特斯拉貴,是因為它獨一無二。它是速度的代名詞,是賽道的王者,是稀缺性的終極形態(tài)。
Luce的出現(xiàn),意味著法拉利正在放棄這些。它正在從一個"造夢者",變成一個"造車者"。從一個"信仰品牌",變成一個"商業(yè)品牌"。
股價暴跌8%,只是開始。如果法拉利繼續(xù)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未來12個月31%的股價跌幅,可能會變成50%、60%,甚至更多。
因為當法拉利不再稀缺,它就不值530億歐元。它只值一個普通豪華電動車品牌的市盈率——大概是現(xiàn)在的十分之一。
法拉利的真正出路:做電動車時代的"機械表"
寫到這兒,我想提一個可能讓法拉利不舒服的類比:機械表。
石英表在1970年代幾乎摧毀了瑞士機械表行業(yè)。石英表更準、更便宜、更耐用——從實用角度,機械表毫無優(yōu)勢。但瑞士人做了什么?他們沒有去造"更好的石英表",而是把機械表做成了奢侈品、藝術品、投資品。今天,一塊百達翡麗的復雜功能腕表可以賣到幾百萬人民幣,而石英表依然是幾十塊錢的日用品。
法拉利的處境和當年的機械表一模一樣。電動車是"石英表"——更安靜、更高效、更智能。但法拉利不是豐田,不是比亞迪,不是特斯拉。法拉利的使命不是造"更好的電動車",而是造"不可替代的法拉利"。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法拉利應該接受一個現(xiàn)實:它的未來銷量可能會進一步萎縮。從1.3萬輛降到8000輛,甚至5000輛。但這沒關系。只要每一臺車的利潤率足夠高,只要品牌稀缺性足夠強,只要二手市場依然溢價——法拉利就能活得比誰都好。
實際上,法拉利的客戶根本不在乎續(xù)航。他們車庫里有特斯拉Model S用來代步,有奔馳S-Class用來商務,有攬勝用來越野。他們買法拉利,是為了周末在賽道上聽V12的尖嘯,是為了在車友聚會上展示那臺限量版的Enzo,是為了在 Instagram 上發(fā)一張"今天開的是LaFerrari"的照片。
這些需求,電動車滿足不了。不是技術問題,是情感問題。
所以法拉利的正確策略是什么?
第一,停止追求銷量。把年產量從1.3萬輛壓縮到8000輛,甚至更低。讓每一臺法拉利都成為"買不到"的存在。
第二,停止討好新消費者。法拉利的客戶不是"想要一臺豪華電動車"的人,而是"想要一臺法拉利"的人。這兩類人的需求完全不同。
第三,如果必須電動化,就做限量純電超跑。不是四門五座的家庭用車,是雙座、限量、200萬歐元以上的收藏級作品。讓它成為"電動車時代的250 GTO"。
第四,把資源投入到品牌體驗上。法拉利的賽道日、車主俱樂部、工廠參觀、F1賽事關聯(lián)——這些才是品牌的護城河。車只是載體,體驗才是核心。
寫到這兒我突然想到,法拉利其實已經在做這些了。它的賽道體驗項目、車主專屬活動、甚至是F1車隊的運營,都是品牌生態(tài)的一部分。但Luce的出現(xiàn),說明管理層在"堅守品牌"和"追求增長"之間,選擇了后者。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因為增長是有盡頭的,但品牌的崩塌是永久的。
資本市場的短視,與管理層的焦慮
最后聊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為什么法拉利管理層會做出Luce這樣的決策?
答案可能在資本市場的壓力里。
法拉利是上市公司,股東要的是增長故事。“我們每年賣1.3萬輛車,利潤率高得離譜”——這個故事講78年可以,但華爾街聽膩了。他們想要的是"新增長點"、“新市場”、“新用戶群”。
所以管理層需要講一個新故事:“我們要進入電動車市場,我們要吸引年輕消費者,我們要把銷量提升到2萬輛、3萬輛。”
這個故事聽起來很性感。但問題是:法拉利不是特斯拉,它的品牌基因不支持這個故事。
特斯拉可以每年賣200萬輛車,因為特斯拉的品牌定位是"科技公司的汽車部門"。法拉利不能,因為法拉利的品牌定位是"速度宗教的神殿"。宗教不能開連鎖,神殿不能搞加盟。
管理層的焦慮我理解。面對電動化大潮,面對監(jiān)管壓力,面對股東的期待——他們必須做點什么。但"做點什么"不等于"做一輛四門五座的電動車"。
真正的領導力,是在壓力下依然堅守品牌的本質。是愛馬仕在快時尚時代堅持手工縫制,是勞力士在智能手表時代堅持機械機芯,是法拉利在電動化時代堅持——
堅持什么?
堅持造讓人做夢的車。而不是造讓人通勤的車。
結語:Luce是一面鏡子,照出法拉利的迷失
5月26日,法拉利股價暴跌8%。市場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了態(tài)度:我們不相信這個故事。
但比股價更值得擔憂的是,Luce暴露了一個更深層的危機:法拉利正在失去對自己是誰的清晰認知。
78年前,恩佐·法拉利說:“我造的不是車,我造的是夢想。”
今天,他的繼承人們造出了Luce——一臺由蘋果設計師設計的、四門五座的、看起來像特斯拉的、用揚聲器模擬聲浪的電動車。
這不是夢想。這是妥協(xié)。
法拉利需要明白一個道理:在這個時代,做一家"小而美"的公司并不可恥。可恥的是,為了變大而丟掉自己。
如果法拉利繼續(xù)沿著Luce的路走下去,未來的某一天,我們可能會看到:
- 法拉利推出30萬歐元的"入門款"電動車
- 法拉利在中國建廠,年產能10萬輛
- 法拉利的二手市場不再溢價,而是打折
- 法拉利從"夢想品牌"變成"豪華汽車品牌"
到那一天,法拉利就死了。不是財務上的死亡,是品牌上的死亡。
所以我的建議是:停止Luce項目。或者至少,停止把它當作法拉利的未來。把它當作一個實驗,一個教訓,一個提醒自己"不要變成這樣"的警示牌。
然后,回到馬拉內羅,回到恩佐·法拉利的初心,回到那臺1947年的125 S。
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恩佐今天還活著,他會造一輛什么樣的電動車?
我猜,那輛車一定不是Lu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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