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一把刻著“忠貞不二”四個字的佩刀,從俄羅斯一個收藏家的手里回到了中國。
刀柄上的珊瑚銀飾已經有些年頭了,刀刃上的字跡卻還能辨認出來。
這是杜爾伯特部首領噶勒章那木濟勒當年的隨身之物。
可就是這樣一把刀,在展出的那天,卻讓在場不少人紅了眼眶。
當年外蒙獨立時,幾乎所有的蒙古部落都轉向了“大蒙古國”的旗幟,唯獨這個部落死守城池、拒絕分裂。
那些當年不肯走的后人,如今散落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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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武昌起義的槍聲一響,清王朝搖搖欲墜。
看著主子要倒了,沙俄駐庫倫領事趁機策動起了蒙古王公,八世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在沙俄支持下一拍即合。
1911年12月29日,哲布尊丹巴在庫倫登基稱帝,宣告成立“大蒙古國”。
喀爾喀四部,土謝圖汗部、車臣汗部、扎薩克圖汗部、賽音諾顏部幾乎沒怎么猶豫,就紛紛歸順了“博克多汗”。
在這樣一股幾乎勢不可擋的浪潮里,科布多的一個部落卻偏偏唱起了反調。
這個部落叫杜爾伯特部。
杜爾伯特部跟那些投靠獨立的喀爾喀部落,說穿了根本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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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拉特蒙古分四大部,杜爾伯特部屬于西邊的衛拉特人,跟東邊的喀爾喀人世代爭奪草場,仇怨攢了好幾百年。
這就好比鄰居家要集體“退群”搞新花樣,你一個外來的住戶,憑什么跟著瞎起哄?
在18世紀中葉,準噶爾內部為了搶汗位殺成了一鍋粥,首領車凌、車凌烏巴什、車凌蒙克三位臺吉,不愿意摻和那趟渾水,索性帶著三千多戶一萬多口人,長途跋涉投奔了清朝。
朝廷接納了他們,把他們安排在科布多一帶駐牧,劃入了盟旗體制。
從乾隆年間算起,到辛亥革命的時候,杜爾伯特部已經跟中央朝廷綁定了將近一百六十年。
到了1911年,杜爾伯特部的首領叫噶勒章那木濟勒,是個1854年生人的老派王公,清廷給了他“左翼副將軍”的頭銜,還賞賜了“三眼花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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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樣一個靠朝廷俸祿吃飯的人來說,跟著喀爾喀人去搞什么獨立,等于把自己打拼了一輩子的家底拱手送給老仇家。
所以當庫倫派來的使者跑來勸降的時候,噶勒章那木濟勒不僅沒答應,據說連使者都沒活著回去。
有記載說杜爾伯特汗處死了來使,用血表明了誓死不從的決心。
他聽完勸降當場就翻了臉:“我們祖輩吃的是大清的糧,守的是大清的土。
你們要抱洋人的大腿另起爐灶,那是你們的事,別拉我下水!”
1912年春天,庫倫方面的耐心終于耗盡了。海山和馬克思爾扎布帶著軍隊西進科布多,領軍的是個叫黑喇嘛丹畢堅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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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城的總兵力號稱五千,里面還有沙俄的哥薩克騎兵在背后撐腰。
當時科布多城里的守軍加上杜爾伯特部族武裝,滿打滿算不到三百人。
五月,圍城正式開始。杜爾伯特部的青壯年全被拉上了城頭,連放牧的老漢也被編進了隊伍。
敵人的進攻一波接一波,大炮把城墻轟出了好幾個缺口,杜爾伯特人就用石頭和土袋子堵上,再接著守。
一個在城里當翻譯的蒙古參贊官,看這架勢不想跟著送死,自己跑了,逃到庫倫投奔哲布尊丹巴,還領了“哈坦巴托爾”的勇士頭銜。
所以準確地說,是老首領帶著一小部分人堅持留下,他的繼承人帶著大多數族人倒向了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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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城里,城里的官兵盼著的,是一支從新疆方向開來的援軍。
當時新疆的督軍叫楊增新,他接到了電報,知道科布多被圍,硬著頭皮派出了援軍。
可沙俄哪肯讓他痛痛快快地過去,接連兩次照會北洋政府,威脅說你們要是敢派兵去科布多,后果自負。
再加上新疆到科布多隔著阿爾泰山和大片戈壁,光走路就得走一兩個月。
他派出的那支援軍,走到半路挨了埋伏,被打散了。
城里的噶勒章那木濟勒不知道外面的這些曲折。他只知道朝里發的密電寫著一定會派兵,他還在這頭眼巴巴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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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等來的不是援軍,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可這份電報半路上被俄國的情報人員截獲了,他們把幾個字替換成了“立即投降”。
守城將領看到的密電是讓他們打開城門,實際上朝廷根本沒說過這話。
城門被人用計騙開,1912年8月6日,科布多城陷落。據傳城里原有的800守軍,城破之后活下來的只剩17個人。
溥閏帶著官員和七百多個居民被強行押解出境,科布多全境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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噶勒章那木濟勒沒有被殺,但失去了一切。
有的記載說他憂郁成疾,吐了血,于1913年離世,享年五十九歲,科布多城從此成了蒙古國科布多省的省會。
一百多年過去,這個部落的后人如今散落在兩個國家,過上了截然不同的日子。
大部分后裔留在了蒙古國,當年的核心牧場就在今天的烏布蘇省。
可在蒙古國的歷史教科書里,噶勒章那木濟勒被描述成“阻礙民族獨立的封建王公”,屬于負面的“封建勢力”。
他們不再記得那位拒絕獨立的汗王,連那段守城的故事也只是老一輩人嘴里偶爾冒出來的只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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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小部分后裔,輾轉遷到了中國新疆的塔城一帶。
DNA檢測發現,塔城杜爾伯特后裔中有18%的男性攜帶C3b1a1a1-M77基因標記,跟黑龍江杜爾伯特縣的家族樣本完全吻合。
2024年公開的《特古斯庫魯克家譜》手稿也證實,這些人都是噶勒章那木濟勒堂弟索諾木車凌的后代。
那把刻著“忠貞不二”的佩刀,兜兜轉轉一百多年,2024年終于從俄羅斯收藏家的手里回到了中國。
在黑龍江省的杜爾伯特蒙古族自治縣展出的那天,不少在場的老人紅了眼眶。
而那塊刻著“誓不降俄”的腰牌殘片,至今還在蒙古國的某個博物館里靜靜躺著,連同那段幾乎被世人遺忘的歷史,一起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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