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學家在沙特阿拉伯發現了一處埋藏超過千年的“寶藏”:一只裝滿黃金、白銀和鑲寶石首飾的陶罐。更具體地說,這不是某個國王的陵墓,也不是遭遇兵災的緊急窖藏——它被埋在一條中世紀通往麥加的朝圣路線旁邊。發現它的團隊給它起了個名字,叫“Diriyah 寶藏”。
咱們先把時間軸拉回發掘現場。最近的這次發掘季里,考古人員本來在清理石膏水池和幾棟住宅建筑的墻體,翻出來的大多是陶片和玻璃碎片。然后有個人碰到了那只埋在地下的陶罐。打開一看,里面塞著一百多件首飾。金的、鑲寶石的,還有氧化了的銅片,密密麻麻疊在一起。有參與室內整理的實驗室專家在視頻里說,這是第六季發掘里最重要的發現之一。說這話時你能感覺到,哪怕他們在這里已經挖了六年,這件事依然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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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個很自然的問題浮出來:誰埋的?為什么要埋在那種地方?研究人員給出的可能解釋很有意思——也許是一位前往麥加的伊斯蘭朝圣者埋下的。時間很可能在1200年前左右。
要理解這個推論,我們得先看地點。發現地 Diriyah 位于今天沙特首都利雅得的郊外,對許多人來說,它更出名的身份是18世紀第一沙特王國的誕生地和沙特王室的原始所在地。但它的歷史其實要早得多。在更早的中世紀伊斯蘭時期,Diriyah 是連接伊拉克南部港口城市巴士拉和西岸圣城麥加之間朝圣路線上的一個關鍵站。你可以想象,當年那些走完長途需要補給和休息的朝圣者,會在這里停下來。
而考古學家給出的時間錨點也讓這件事更可信。團隊用放射性碳手段分析了遺址里的有機遺留物,將主要聚居區的年代框定在公元743年到753年之間。如果我們把這個時間放到更大的歷史畫面里,會發現它恰好和伊斯蘭歷史上一個重要王朝的早期重合:阿拔斯王朝。這個王朝于公元750年掌權,后來在1258年被蒙古人摧毀。阿拔斯的哈里發們以巴格達為首都,勢力范圍從北非一直延伸到伊朗,但核心集中在阿拉伯半島和今天伊拉克一帶。在他們的推動下,伊斯蘭世界迎來了一段文化科學活動非常活躍的黃金時代。
這里有一個宗教傳統作為背景必須提一下:按照伊斯蘭教義,每一位有經濟能力和身體條件的成年穆斯林,一生中至少應當去最神圣的麥加朝圣一次,也就是“哈吉”。所以在阿拔斯時期,這條從巴士拉出發,經過 Diriyah,最終抵達麥加的路線,常年都有朝圣者往來。那些首飾上裝飾著花卉圖案和幾何紋樣,不說極盡奢華,至少也相當精致。這樣一批東西,被主人小心翼翼地裝進陶罐,埋在某個住宅建筑之下,然后——再也沒有回來取走。
研究人員目前還不能確定到底為什么會發生這種“埋而不取”的事情。可能的主人有急事離開,可能在旅途中遭遇了意外,也可能在當時混亂的局勢里被迫改變了計劃,甚至可能埋藏本身就有某種儀式性的意味。但無論哪種解釋,目前都還只是推測。考古學家們沒有給出定論,只用“可能”來描述這個設想。這種謹慎是對的,因為一千多年前的動機,很難靠一只罐子就說清。
不過,這件事真正迷人的地方也在這里。咱們平時看到考古大發現,很容易先被“金子”兩個字吸引。但對于研究者來說,這只陶罐最珍貴的部分,可能不是貴金屬本身,而是它恰好出現在一條朝圣之路的中間站。它把一個普通人的選擇——也許是匆忙、也許是虔誠、也許只是單純想保護財物的一個動作——嵌進了整個中世紀伊斯蘭世界的地理、信仰和商業網絡里。那個人可能從巴士拉乘船到達港口,再沿陸路一步步走向麥加,帶著這些首飾或許是為了路上使用,或許是為了抵達后作為捐贈或禮物。而 Diriyah,這個今天在利雅得郊外繼續被一層層挖掘出來的古老聚落,就成了這個故事忽然展開的一扇小窗。
團隊接下來會怎么對待這批文物?按照一般考古流程,這些首飾會被仔細清理、分類、研究工藝和成分,然后才可能進入博物館。但目前公開的信息里,還沒有說這些黃金寶石來自哪個具體產地,也沒有透露會送到哪家機構做進一步分析。他們只是確認了一件事:這個遺址遠比人們以前以為的更復雜,也更有持續發掘的價值。畢竟花了六年時間,每個季度都能挖出新東西——從居住建筑的墻壁,到石膏砌成的水池,再到埋在屋內地底的珠寶罐——這本身就說明 Diriyah 在朝圣網絡中扮演的角色可能比文獻里記載的要豐富得多。
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線索值得一提:這個遺址附近,之前還出土過一批被稱為“魔法器物”的物品,學者認為可能與當時人們用來防范“邪眼”的習俗有關。另外還有一塊刻有古阿拉伯語銘文的巖石,研究顯示出自先知穆罕默德的一位同伴之手,而且奇特之處在于,銘文刻于他尚未皈依之前。這些發現加在一起,讓 Diriyah 這個地方在宗教史和日常信仰實踐上的意義顯得更加立體。也和這次發現的黃金罐子有一點呼應:朝圣者不止帶著信仰上路,也帶著他們對危險的恐懼、對隨身物品的保護,以及那個時代特有的精神世界。
再說回這只陶罐。有些讀者看到“氧化銅碎片”,可能會自動腦補一副金燦燦的畫面,覺得一千多年前的珠寶必定珠光寶氣。實際上,它們在地下待了十二個世紀后,狀態已經十分脆弱,很多銅部件表面早已布滿綠銹和結塊。金器相對穩定,但也需要極其小心的表面清理。考古學家在現場說的那句話——“這是第六季最重要的發現之一”——指的不只是奪目的美,更是這種脆弱和它所承載信息量的反差。
最后,我們不妨站遠一點看這件事。一個1200年前的人,走在一條今天仍然有無數人重走的路上,把值錢的東西埋在了地下。他現在無法告訴我們原因了。但那只陶罐替他保存了一段沉默的敘事,等著某一天被后人不經意地挖出來,然后我們再去小心地拼合。目前能確切說的只是:發現是真實的,埋藏的位置與朝圣路線高度吻合,時代落在阿拔斯初期。至于其它更具體的答案,也許在下一次發掘里,也許永遠不會有。科普在有些時刻最誠實的表達就是:我們已經知道了什么,以及我們還在等待什么。對 Diriyah 寶藏來說,等待才剛剛結束了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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