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館詞林古鈔本匯編》暨“日藏文學文獻古鈔本叢刊”首發式紀要

圖1 與會學者與南京大學鼓樓校區本大樓前合影

2026年5月22日上午，由南京大學文學院、上海古籍出版社、南京大學中國文學與東亞文明協同創新中心、南京大學域外漢籍研究所、江蘇省古代文學學會聯合主辦，南京大學文科卓越研究計劃“十層次”項目“漢文學與東亞文化創新”、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中古域外漢籍舊鈔本整理與'漢文化圈'研究”支持的《文館詞林古鈔本匯編》新書座談會暨“日藏文學文獻古鈔本叢刊”首發式在南京大學鼓樓校區北大樓會議室隆重舉行。

來自北京大學、南京大學、上海古籍出版社、浙江大學、陜西師范大學、南京師范大學等高校及出版機構的三十余位專家學者、師生出席會議，共話中古域外漢籍整理與東亞文化研究。

圖2 會議現場

會議上半場由南京大學文學院副院長童嶺教授主持，童嶺教授首先簡要介紹了《文館詞林古鈔本匯編》的編纂背景。《文館詞林》系唐高宗朝中書令、杭州人許敬宗奉敕編纂，成書于顯慶三年（公元658年），原書千卷，匯集了大量漢至初唐的詔令、詩文等珍貴佚文，價值極為重大。唐代即有此書流傳的記載，可惜至宋時散佚殆盡，目前日本尚有殘本傳世。本次匯編旨在將散佚東亞的《文館詞林》殘卷以高清影印形式系統匯刊，附解題與研究文獻，使這部承載漢唐文化統合之珍貴文獻重新進入學界視野，推動中古文史、域外漢籍及東亞文化交流研究的深入發展。

圖3“日藏文學文獻古鈔本叢刊”書影

童嶺教授又追溯了本書主編之一陳翀先生的學術歷程與離世經過。陳翀先生為廣島大學文學部教授，于去年5月不幸離世，書稿因之散亂，又因經費資助、資料獲取等方面的困難，歷經團隊幾輪輾轉，最終上海古籍出版社與南京大學文學院團隊接續合作，本書方得以出版，但仍可能存有疏漏，借本次機會懇請與會專家批評指正、協助修訂完善。

圖4 童嶺教授主持上半場會議

隨后，與會嘉賓圍繞《文館詞林古鈔本匯編》的學術價值、出版意義展開了研討，并表達了對陳翀先生的深切緬懷及其學術貢獻的充分肯定。

圖5 南京大學域外漢籍研究所所長張伯偉教授致辭

南京大學域外漢籍研究所所長張伯偉教授首先致辭。他提出要重視《文館詞林》的“文學價值”和“史學價值”，而不僅僅是“文學文獻學”和“歷史文獻學”的價值。張伯偉教授從《文館詞林》現存殘卷的文體分類切入，以《文館詞林》所涉九種文體（詩、頌、七、 碑、詔、敕、令、教、表）中的“七”與“敕”為例，指出“七”體在《文館詞林》中的位置類似《文選》，并且占據了較大的篇幅，可見該體在唐代仍受高度重視。作為“王言”的“敕”在《文館詞林》的存在也很耀眼，《文選》中沒有該體，這與唐代七種“王言”中“敕”占據四種的狀態可相印證。它屬于溝通上下親疏遠近的文體，可以從中挖掘出許多文學研究和史學研究的有趣課題。張伯偉教授還提到，在編纂散佚文獻時，目錄編排方式（如散編目錄是否應附于正文）直接影響使用者對文本完整性的判斷，這一觀點對今后域外古鈔本整理工作具有重要啟發。

圖6 南京大學古典文獻研究所所長程章燦教授致辭

南京大學古典文獻研究所所長程章燦教授以本項目成員身份參會并致辭。他回顧了與陳翀教授的交往經歷，提到陳翀教授的學術研究具有典型的日本漢學風格，再過數日即為陳翀教授辭世一周年，雖其尚有未刊遺作，未來或可推出更多成果，然英年早逝，令人扼腕。程章燦教授高度評價《文館詞林古鈔本匯編》具有多重文獻學意義，就本書整理體例而言，程教授贊揚本套書不僅有高清圖版，更附解題與研究文獻，將文本與學術史有機結合，是對古籍的“深度整理”“立體整理”。他進一步指出《文館詞林》原書在中國已佚，日本僅存數十卷，這數十卷如何在日本被逐步發現、中國學者又如何參與搜集整理的過程，這一問題本身極具學術史價值，值得學界關注。《文館詞林古鈔本匯編》的出版有望引起中日兩國社會各界對其余殘卷的進一步關注與收集。

圖7 上海古籍出版社胡文波副總編輯致辭

上海古籍出版社副總編輯胡文波先生從出版專業角度闡釋了本書的整理理念。他指出程教授提到的“深度整理”和“立體整理”正是古籍整理出版社最為關切的方向——本次匯編不僅有高清影印圖版，更附解題與研究文獻，將鈔本形態、學術研究與相關文獻有機結合，可與傳統整理方式形成有益對照。他介紹，上海古籍出版社長期致力于域外古籍的整理與出版工作，力求將海外散佚古籍以原貌回流國內，并做系統性匯編，以便利學者研究使用。胡文波先生感言，出版事業離不開學術界的引領，古代編輯本身即由學者擔任，出版社實為學者服務之平臺，選題方向亦由學者指導。最后，他深切緬懷陳翀教授，稱贊其以身殉學、身后人承其遺志編就此書，頗具古人之風，并引《禮記》“饗而致之，又從而思之”以寄哀思，并表示不光是要“思之”，更當“行之”，后續尚有許多出版工作有待學界同仁攜手推進。

圖8 陜西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副院長馮立君教授致辭

陜西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副院長、中國武則天研究會會長馮立君教授根據張伯偉教授的論述進一步指出，本書的歷史價值不可忽視。《文館詞林》中保存了一份關于百濟的珍貴詔書，且長達數百字。在新羅統一朝鮮半島后，百濟文獻幾近湮沒，故而這份詔書史料價值極高。此外，新羅對唐朝禮制文化的吸收超過日本，其使者來華學習后將文化帶回，這條中日韓文化交流的脈絡值得深入探究。馮教授提出對“許敬宗文本”的再審視的新觀點，許敬宗生活于大唐高宗的繁盛時代，親身參與了大量文治與文學整理工作，在《新唐書》中許敬宗被列入奸臣傳，其記載文字出現了明顯的“斷裂性”，這種評價模式與武則天高度相似，二人在宋代以后均遭儒家系統妖魔化，而實際上他們都富有文學才華，對舊體制形成了沖擊。從文本角度而言，許敬宗編纂《文館詞林》時閱讀了更廣泛的文獻，這一文本所反映的政治思想與觀點，若與他參與編撰的《實錄》《晉書》等文本合而觀之，再結合近年出土的考古發掘材料，或許可以獲得關于這位爭議人物新的認識。

圖9 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學富嘉吟教授致辭

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學富嘉吟教授通過遠程錄像發言，她作為本次出版項目的成員之一，介紹了在底本搜集與整理時遇到的困難，團隊最初聯系了收藏原本最多的高野山靈寶館，卻遭婉拒，后經多方斡旋未有轉圜，最終只能以董康本作為補充。此次新影印本在汲古書院舊版基礎上，除圖版精度顯著提升外，最重要的突破在于收錄了阿部隆一先生當年未曾見到的、近年新發現的慶應義塾圖書館所藏江戶時代鈔本。該鈔本雖為斷簡殘編，卻保存了漢賦等極為珍貴的佚文內容。此外，本次出版還附錄了阿部隆一先生的《文館詞林考》、尾崎康先生的《目錄》，以及斯道文庫一戶涉、矢島明希子老師等二位學者關于新出鈔本研究論文的中文翻譯。富嘉吟教授特別說明，阿部隆一先生的《文館詞林考》篇幅宏大，幾乎窮盡中日兩國現存相關資料，尤其對日本方面自江戶以來的流傳情況梳理極為細密。翻譯過程中，譯者對日方材料中的人名、書名及相關概念補充了必要注釋，對論文發表后的新研究成果做了適當補充，增補了參考圖片，并對文中個別細小訛誤進行了審慎校訂。

圖10、11 陳翀教授家人致辭

陳翀教授遠在日本的家人也分別通過兩段視頻，向與會學者表達了深切的感念與祝福。其子陳瑞寬初讀父親著作，感受到了研究文學學者深入淺出、博采眾長的治學風范，他亦表達了對諸位學者以敏銳的洞察力與廣博的學識整理流散古籍的敬佩，領悟了“立言不朽”的分量；其夫人王沁女士則以二十年相守的深情，講述了一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駐守書齋、以“走入山窮水盡處，坐等風起云涌時”自勉的純粹學人，末尾一句“感謝大家讓陳翀發光”，令在場眾人無不動容。陳翀先生雖已遠行，但他的學術精神與人格光芒，正通過這部《文館詞林古鈔本匯編》及諸位同仁的接力守護，持續照亮著中古域外漢籍研究的前路。

圖12 會議現場

會議進下半場由北京大學中文系副主任程蘇東教授主持，與會學者圍繞出版實踐、寫本研究、東亞學術共同體構建等議題展開發言討論。

圖13 程蘇東教授主持下半場會議

圖14 金程宇教授向與會嘉賓展示卷軸

南京大學文學院金程宇教授首先向本書出版表示祝賀。他表示自己與陳翀教授相識多年，志趣相投、交流密切，他贊同本書延續了陳翀先生的學術遺志，是一項極有價值的學術工作。金程宇教授還特地帶來一卷宮內廳《文館詞林》1949年版復刻卷軸供在場嘉賓觀閱——該卷正反面互不影響，較好地呈現了原貌，卷后附有五位名家題跋。他特別指出，此書不僅有文獻價值更有書法價值。金程宇教授最后感嘆，古籍絕版難求、價格高昂、查閱不便，即便網絡公開圖片亦難窺全豹，本書的整理出版堪稱當代東亞古典學界之一大盛事，讓典籍重新煥發了學術生命力。

圖15 《文館詞林》題跋一種

南京大學文學院卞東波教授因課程未能出席，特致賀信，就日本古鈔本的學術價值、《文館詞林古鈔本匯編》及“日藏文學文獻古鈔本叢刊”對推動中國古代文學與域外漢籍研究的深遠意義等議題表達了深切見解，同時對陳翀教授致以緬懷，對童嶺教授團隊及上海古籍出版社的辛勤付出表示由衷敬意。

圖16 浙江大學文學院金少華教授發言

浙江大學文學院金少華教授提及，浙江大學已有學生運用《文館詞林》糾正名著中的訛誤，充分說明本書出版對推動學術進步的現實意義。

圖17 陜西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胡耀飛教授發言

陜西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胡耀飛教授提到唐代傳入日本的《文館詞林》很可能并非全本一千卷，而是遣唐使出于收集行政文書等不同目的，分次將不同部分攜回日本，故流傳至今皆為零散殘卷。他建議搜集日本學者相關論文，編為專題論文集，以系統推進該領域研究。

圖18 中山大學中文系（珠海）樊波成教授發言

中山大學中文系（珠海）樊波成教授從文獻學角度指出，漢唐時期“令”是典型的鈔撮體例，屬通人之學。他提到《文館詞林》的經學價值，書中還原了魏晉南北朝以來的學術流程，收錄了公羊學等重要材料，除此之外，本書更有書法史價值，每一鈔手書法風格各異，可作為研究唐代書法史的珍貴素材。

圖19 南京大學文學院蕭盈盈教授發言

南京大學文學院蕭盈盈教授從西方古典學視角發言。她提到自己在法國曾受到大型詞典項目的啟發，建議未來可更多關注本土學者之間的合作，推動中國古典學走向更具普遍性的學術對話。

圖20 中國礦業大學人文與藝術學院文艷蓉教授發言

中國礦業大學人文與藝術學院文艷蓉教授認為此書對于后世東亞文學及文化研究將發揮極為重要的作用。她特別強調，本書是未來東亞視角下《文館詞林》研究的第一手核心文獻。

圖21 浙江大學文學院馮婧研究員發言

浙江大學文學院馮婧研究員從敦煌吐魯番寫本研究角度指出，日本奈良時期寫經制度的細節可補充敦煌藏經洞所出簡陋木軸的認識，東亞寫本圈存在共同特征，日本存留的細節可為敦煌研究提供新參照。

圖22 南京師范大學歷史文博學院陸帥副教授發言

南京師范大學歷史文博學院陸帥副教授從史學角度闡述《文館詞林》的核心價值。他指出，中國史研究中最核心的史料——“王言”（詔敕）、律令等——雖最集中見于正史，但正史刊刻較晚、編修時多有刪改，而《文館詞林》在時間上更早、文本上更接近原貌，保留了大量未經刪改的原始詔令。

圖22 本書責任編輯郭沖發言

本書責任編輯郭沖老師回顧了出版歷程，他結合各位學者發言總結了兩點出版啟發，一是張伯偉教授關于編排與目錄呈現的建議，二是程章燦教授關于古籍影印應進行深度化、立體化加工的理念，二者將成為后續出版的指導思想。

圖23 會議現場學者討論交流（之一）

圖24 會議現場學者討論交流（之二）

隨后，上海古籍出版社王鶴、楊楠老師與南京大學劉雅萌、王赫、楊括、劉佳琪、費悅等師生，分別就學術翻譯的不可替代性、《文館詞林》與唐代文化工程的關系、域外古鈔本的校勘價值、參與本出版項目的翻譯、勘校等過程、學術出版中的代際傳承等議題展開討論，表達了對陳翀先生的深切懷念，以及對學術薪火相傳的堅定信念。

圖25 與會人員在兩江師范學堂石碑前合影

與會學者從文學、史學、經學、敦煌吐魯番學、編輯出版等多角度充分肯定了《文館詞林古鈔本匯編》的學術價值與出版意義，并展望了后續古鈔本整理出版的系列計劃。本次會議既是對陳翀先生學術遺志的莊嚴致敬，亦是中日兩國學者在東亞古典學領域深化合作的生動見證，意義深遠。

會后，與會人員移步參觀南京大學鼓樓校區程千帆先生書碑及“兩江師范學堂”舊址石碑前，會議在濃厚的學術氛圍與深切的人文關懷中結束。

攝影：虞薇 賀陶然

來源：蔣馨怡 費悅（南京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