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美帝度秀峰——再議長津湖戰役時的26軍88師

長津湖戰役，九兵團26軍作為兵團預備隊在戰役進入僵局時本來是一支足以改變戰局的力量。但由于志愿軍入朝初期，從后勤、通信、情報、防空、火力等諸多方面存在嚴重短板，致使26軍主力本該在12月3日晚到達預定位置，結果足足遲到了3天，在12月6日晚才趕到戰場。而美軍已經在12月4日完成了柳潭里的撤退和下碣隅里的集結，并在12月6日凌晨開始了向古土里的突圍戰斗。

整體而言，26軍是姍姍來遲。在26軍先期趕到的三個師中，76師、77師負責接替20軍對下碣隅里的進攻，88師負責穿插到下碣隅里南面的獨秀峰一帶擔任阻擊任務，78師此時拖在后面保護兵團的后方安全。

76師是最先趕到的部隊，在與陸戰一師6日拂曉開始的一天一夜的下碣隅里東山爭奪戰中，消耗了主要力量。7日開始，志愿軍東線能依靠的只能是77師的追擊和88師的堵截。從時間線來看，如果這兩個師得力的話，還是能夠圍住陸戰一師的后衛部隊（陸戰5團率領的第二撤退集群）。可惜的是，進攻下碣隅里的77師沒有在第一時間組織追擊，穿插到位的88師也沒有能在獨秀峰一線堵住陸戰5團。

獨秀峰位置圖

一、紅四方面軍虎豹口“渡河先鋒連”連長趙海豐

趙海豐（1906～1976年），漢族，安徽省六安縣人，老紅軍，原江蘇省衛生廳副廳長。

1928年趙海豐在家鄉加入赤衛隊，192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轉入紅軍，在紅軍中先后任班、排、連、營長、副團長，參加了長征。1936年10月，紅軍西路軍渡黃河時，他在紅三十軍八十八師二六三團擔任“渡河先鋒連”連長。血戰甘肅河西走廊時，他在張掖倪家營子突圍，1937年隨左支隊到達新疆，先后任新兵營二隊隊長、炮兵隊副隊長。

1938年2月，調葉城縣四十一團任少校連長，守衛邊防。同年9月被新疆軍閥盛世才逮捕，關押在喀什警備司令部監獄，受盡酷刑，堅貞不屈，不出賣黨的秘密，不承認強加在自己頭上的罪名。1939年初，被盛世才派兵押到迪化關入監獄，后經黨中央多方設法營救出獄，回到新兵營。次年1月，奉命撤回延安。

此后，趙海豐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先后擔任團長、軍分區司令員等職務，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作出了自己的貢獻。新中國成立后，趙海豐擔任江蘇省衛生廳副廳長職務，1976年7月19日，因患癌癥，醫治無效，不幸去世，享年70歲。

1939年在新疆，左起周純麟、曾玉良、趙海豐

趙海豐是1929年參軍的老紅四方面軍，而且一直在主力部隊，如果不是西路軍在新疆耽擱了幾年，回延安又折騰一下，應該有更高的職務和軍銜。

1936年10月24日，紅四方面軍奉中革軍委命令，西渡黃河，執行“寧夏戰役計劃”。為了保證渡河成功，紅30軍首長親自安排渡河計劃，由88師263團抽調得力人員，臨時組成“渡河先鋒連”，連長由一營營長趙海豐擔任，周純麟（55少將）為指導員，尖刀排長由李國忠擔任。經過他們偵察虎豹口為最佳渡河地點。

在一陣一陣的槍林彈雨中，渡河先鋒連終于率先登岸，與敵展開了灘涂大戰……

灘涂大戰變成近距離肉搏戰，黑暗中，殺聲震天，前仆后繼，紅軍先鋒連連長趙海豐身負重傷，尖刀排排長李國忠壯烈犧牲，敵河防團長馬顯圖及以下多名營連長亦戰死亂軍之中。戰至天明，數里長的河灘上布滿了雙方累累血尸。

當馬家軍的援兵趕到的時候，紅軍的第二梯隊、第三梯隊也已陸續登岸，在師長熊厚發、團長熊發慶的帶領下，猛撲敵陣，河防敵軍終于潰敗。此后，全軍2萬多人順利渡過黃河。

黃河古渡虎豹口

二、西路軍四十里鋪血戰，被李先念政委譽為“31軍有王瘋子、30軍有趙瘋子”

1936年西路軍渡過黃河后向一條山方向殺去，任務是在永登、大靖、古浪消滅馬步芳的主力部隊，并建立甘北根據地。但經過古浪戰斗，紅九軍損失過半。11月，88師政委鄭維山率263團和265團到了位于武威西的四十里鋪構筑工事，做戰前準備。此時馬元海從青海趕到，他立即下令馬家軍以5個團的優勢兵力大舉進攻四十里鋪。

戰斗打響后，敵我雙方交戰激烈。只見數不清的敵騎兵隊從四面八方向土堡涌來，槍炮聲、喊殺聲不絕于耳。一時間，四十里鋪四周塵土飛揚、硝煙滾滾。最為激烈的一場戰斗發生在二六三團一營防守的陣地上。

二六三團一營的陣地原是當地一戶地主家的院子。這個院子有三道墻，最外圍的墻最低，南面有一個大門；中間的一道墻比較高，朝東開門；最里面的一道墻內有一座炮樓。本來一營的戰士們想先修筑工事嚴防敵人，可還沒來得及修筑，敵人的騎兵隊就趕到了。

天剛亮，敵人就聚集在院子的外墻邊，幾乎是同時攻城，重點攻占南大門。如果敵人打開院子的一個缺口，紅軍的堅守任務就嚴峻了。營長趙海豐派了一個排的兵力，帶上一挺機關槍，繞到南大門附近，集中火力猛攻敵人。敵人嘗試了幾次后，除了留下百余具尸體外，一無所獲地敗退下去。

263團駐守的盛家莊遺址

敵人增加了兵力，開始了新一輪的進攻。這次，敵人一邊向上午的缺口攻擊，一邊派人爬上圍墻。不一會兒，上午炸開的幾個缺口再次被敵人推倒。敵人一股腦兒地涌進了紅軍的陣地，雙方展開了激烈的肉搏，一時間殺聲震天。

四十里鋪一仗，雙方血戰三天，最后連師政委鄭維山都拼上了大刀，這場惡戰共殲敵2600余名，其中被大刀砍死的敵人就有700多人。88師的損失也不小，263團一營有的連隊只剩下十幾名戰士。但這一仗還是打出了30軍這支英雄部隊的軍威，重挫了馬家軍的銳氣。

戰后，趙海豐營長被軍政委李先念譽為“31軍有個王瘋子（王近山），我們30軍有個趙瘋子。”從此，打仗不要命的趙海豐營長“趙瘋子”的綽號也被傳開。

三、也許是有戰傷、也許是非“嫡系”，錯過了從紅88師到解放軍88師的傳奇

從西路軍新疆“新兵營”回到延安后，戰友們陸陸續續被分配到八路軍一二九師、新四軍四師等部隊，趙海豐也急切地希望早點到一線部隊去。

1941年1月，他終于擔任了新四軍四師下屬的蕭縣獨立團的團長，可喜的是老戰友周純麟也來到了新四軍四師，后來擔任了四師騎兵團的團長。趙海豐則先后擔任了四師11旅32團、9旅27團團長的職務，馳騁在淮北大地。

抗戰勝利后，新四軍三師挺進東北，新四軍四師改編為華中野戰軍第九縱隊（司令員張震）。兩淮保衛戰后，華中部隊減員很大，趙海豐調任原三師獨立旅兼任的淮海軍分區司令員。此時，淮海區軍政機關大多數隨主力北撤山東，兩淮失守后區域一片白色恐怖，趙海豐率領僅存的地方部隊——淮海軍分區獨立旅，在洪澤湖區艱苦轉戰。

再之后，鏖戰新海連，解放連云港，回師淮陰，淮海戰役阻敵兩個師增援陳官莊，都是趙海豐率華中六分區（淮海軍分區改稱）獨立旅左沖右殺。

1948年12月，獨立旅編入華野第12縱隊為第34旅，升級為主力部隊。此時，卻是由軍分區的副司令員吳大林調入主力部隊，擔任旅長，而趙海豐仍留在六分區任司令員。

有人說是因為趙海豐戰傷復發、二等甲級殘廢難以適應主力部隊的征戰，還有人說趙海豐畢竟是四師的人到了三師的地盤，吳大林是前任司令員、現任12縱副司令員的愛將。反正是一代戰將、四師多年的主力團長，沒能在解放戰爭中走向師長的崗位。

四、但使龍城飛將在，不叫美帝度秀峰

再看一下窩囊的88師在長津湖的表現：

根據史料記載，長津湖戰役時，26軍軍長張仁初考慮到88師的行進距離最遠，因此要求該師當晚（3日凌晨，2日14時兵團部下達的命令）就從熊洞出留發，前進至巨新所里地區再宿營。可該師師長吳大林等強調時間過晚、部隊疲勞，沒有執行軍部的命令——向前行進了沒幾步，便收攏隊伍在一個山溝中宿營。軍部天亮后核對部隊位置時發現88師位置嚴重滯后，為保證4日晚按時發起攻擊，嚴令該師必須兼程急進！

戰前26軍態勢圖及作戰計劃

按照一篇專為八十八師喊冤叫屈的網文中的說法：軍部核對部隊位置時，發現88師位置嚴重滯后，嚴令兼程急進！吳大林和軍部屢次爭辯，甚至激烈沖突，認為白天防空不能行軍，但是軍政委不聽解釋，強令必須趕路，一天之內必須到達！這就是師長吳大林“冒進”和“抗命”的由來。可即便是軍部嚴令，吳大林等人依然延遲到3日下午十五時后，才指揮全師出發。

冒進的后果是全師一晝夜強行軍一百四十多華里，途中兩次遭到空襲，主力262團未及戰斗就被打掉一個整營，全師累計掉隊達2500多人。

7日拂曉，88師前衛部隊（262團、263團）終于到了目的地，按照時間本來可以堵住陸一師的第二梯隊，但263團團長又指揮嚴重失誤，他看到公路上有很多美軍車轍印，以為美軍已經過去了，就帶領部隊從山上下來沿著公路北返。結果，正好和陸5團的開路坦克迎面撞上，全團毫無戒備，在公路上無處躲避，被敵軍重火力造成嚴重減員，全團失去戰斗力。

之后，構建了簡易陣地的262團雖拼死戰斗，但勢單力薄無法抵抗在空軍掩護下的陸5團的沖擊，最后該團堅守獨秀峰的一個營，780人僅剩下一名副營長和5名戰士。

長津湖圍殲陸戰一師態勢圖

等到88師的后衛264團趕到，美軍早已揚長而去。作為生力軍未完成堵截任務，和之后20軍剩余部隊在黃草嶺未能堵住美軍，完全是兩個概念了。

戰后，全兵團都把沒堵住陸一師的“鍋”，算在26軍頭上，連后勤部門都不愿意拉26軍的傷員，而26軍又把88師拉出來作為負面典型，88師的師長、副師長、政委均被撤職。77師追擊不利，則被槍斃了營長和教導員各一名。

誠然，按照我軍當時的火力配備、后勤供給，在減員巨大的情況下，吃不掉還剩1萬多人的陸一師屬于正常。但如果發揮的好一點，26軍早一點抵達戰場，前線的指揮更好一點，像新興里一樣殲滅其一部還是有機會的。如果此次能殲滅第二梯隊陸5團集群，相信長津湖的戰場將是另外一個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