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筆記：兩棟房子和一條街

原文首發于微公號：在日尋唐2

我在大阪南部居住已兩年，山南海北九州四國都去到了，唯獨沒在居住地附近逛逛。

在初春一個好天氣里，我圍繞居家附近的街巷，像穿梭在迷宮一樣，明明很熟悉的地方，走來走去就多出許多陌生感。發現了許多從未進入過的巷子，有的只可步行而至，這些藏在鬧事的人家，神秘極了。

周圍的世界，越逛越覺得有趣。

發現的好玩意有些多，今天我先簡單介紹三個場景：

我最近喜歡上了像街溜子一樣，漫無目的地走街串巷，而且癮頭很大。源于街景的神秘感和不確定性。

不光是街道，橫向比較日本的城市也有這種感覺。大阪和神戶明顯不同，大阪和京都明顯又不一樣。只要稍微仔細一點觀察，就會發現，每一條街或每棟房子，都像自然生長出的樹枝和樹葉，枝和葉，組成了這座枝繁葉茂的城市。

所以這天我出去暴走四五個小時，才興盡晚回家，真有種閱盡千帆的感覺，我喜歡這些街巷和房子的與眾不同，盡管他們不同的又都很普通。

我還是感受到了這份被允許的“不同”，這份存于客觀現實和我個人情感的感受，最可貴。

先來看一條街。

這條街上的房子都很老舊了，看面相都是我的長輩，推測房齡大概和我爸年齡相當。

房子新舊不是我找尋的重點，相反“昭和”也是日本再也回不去的時代和風格了。

這條街，有意思的點在于，街道入口處就豎立起來了一塊醒目的牌子，表明這條街是私道，是住戶集體所有的產權。而擁有這條街土地產權的人，他們聯合起來，做出了一個共同的決定：不是這里住民的社會車輛，一律不準入內。

看似挺霸道吧？寫得理直氣壯。落款還自稱“住宅私道管理自治會”。

既然敢立牌子，說明人家的行為是合規合法的。我可能覺得他們對路過的人不夠友好，甚至霸道，但從法理上而言，人家這里住戶集體的土地和房產，當然有權利制定符合自身利益的通行規則，這也無可厚非。

感嘆這里的住戶，注重維護私有產權的這份意識。所謂有恒產者有恒心，這還真說不定。但是有私產者有私心，倒是真的。我發現，日本人私心都挺重，家家戶戶的界地標識，都標注得清清楚楚，鄰里之間也保持自覺，界內互不干涉，界外互不打擾，各過各的日子而已。

再看一棟房子。

這棟房子的位置，離我家非常近，不超過50米。

和之上照片上“昭和風”的老宅不同，這是一棟剛剛建好的新房子，房齡還沒滿月呢。

其實，這棟新房子的前身，也是一棟昭和時期的老宅，房主在天氣變暖后，將其拆除重建。所以說，昭和時期的建筑，是不可復建的了，拆除一棟，就意味著會永遠消失一棟。也真是應了，日本的“物哀之美”。

由于島國地震頻發，所以他們蓋房子從不用磚，而是采用鋼骨或鐵骨，像搭積木一樣，提前設計好方案，再定制尺寸，材料到齊以后，蓋房子和按圖搭樂高，并沒有實質性的不同。

上圖位置原先舊房子拆除后，眼瞅起高樓，很快拼搭成形，兩層獨棟就迅速落成了。

房子雖說好了，房產公司也自帶精裝修，可以拎包入住，根本不存在除甲醛之說…

可這家房東也太心急了。好家伙，房前道路還坑坑洼洼，滿是砂礫，就直接入住了。

我從門前經過時，看到房前砂礫上停放著的小車，門前窗戶上透露出的一小方燈光，就感受到了這家主人的心情。

我竟擅自揣測起來房子主人，是抱以何種情緒才迫切搬入的呢？興許房子里面空空如也，或像門前沒整備的路面一樣雜亂無章。但人家就這么住著，以個人財富換取的個人固定資產，無論怎樣，這都是一種成就和安全。所以他也不必拘于一步到位的儀式和細節啦，迫不及待搬進去，就早一天安居樂業，何樂而不為呢？！

老子高興啊~

再看第三個場景吧。

這戶人家，距離我家也很近，說來慚愧，以前從來沒引起過我的注意。

因為一眼看上去，這家房子實在也無任何特別之處。院落不大，房子也是昭和時代的舊宅了，無論外墻和房壁，都浸滿了被歲月侵蝕的痕跡，白天在陽光的照射下，則更顯老舊。

這次路過時，趕上了華燈初上，而且這院子的“君子門”剛巧開著。只向內望了一眼，吆喝，我還真喜歡上了這種調性。

或許就是“昭和懷舊”的一種感覺吧。那個時代的人，也真是懂審美的。

你說他家的院子，也就只能說勉強算有。還畫蛇添足壘上院墻，裝個誰也防不住的門。院子角落植一個歪脖松樹，柵欄門處另植有一株草木，冬天禿了葉子。和斜對角的歪脖松相互對應，這一禿一綠，還挺有禪意。

再看院子里的另一“主角”，停放著的那輛自行車，車后架子上裝置上的購物筐和窗前昏黃的燈光搭配，生活氣息瞬間拉滿。

這家主人，應該是很懂生活的，和房子搭配的情景，足以靜心，足以養人。我看到了生活里的藝術氣息，或說藝術氣息里飽含著的生活元素吧！

人家通了，不裝逼、也不奢華，不宏大、也不拘謹。

僅一樹、一草、一車、一窗、一燈，就全都有了。

說實話，看這一景象，我在他家柵欄外，駐足了許久。很多時候我們挖空心思的設計與雕琢，拼搏與進取，是真累。而突然看到了簡單，你瞅瞅，被具象化了，還真挺簡單的。